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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權級別:普通授權與委托   作品類別:電影劇本-歷史電影劇本   會員:gulao   閱讀: 次   編輯評分: 3
投稿時間:2019/11/9 10:38:56     最新修改:2019/11/10 7:57:50     來源:中國國際劇本網www.iuinwd.tw 
電影劇本名:《東寧將軍》
(原創劇本網)作者:佚名
中國國際劇本網電影劇本創作室專業創作各種電影劇本、微電影劇本。 QQ:719251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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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寧將軍

主要人物

 

丘逢甲——工部主事,總辦全臺義勇事宜,30歲

唐景崧——臺灣布政使、巡撫,53歲

劉永福——臺灣幫辦軍務總兵官,57歲

林朝棟——兵部郎中,官軍棟營首領,44歲

陳季同——副將,臺灣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督辦(外務大臣),44歲

李秉瑞——禮部主事,臺灣軍務衙門督辦(軍務大臣),39歲

俞明震——刑部主事,臺灣承宣布政總理內務衙門督辦(內務大臣),35歲

林維源——臺灣首富,督辦全臺團防大臣,54歲

吳湯興——新苗義軍首領,35歲

謝道隆——丘逢甲表兄,義軍誠字營中營統領,43歲

丘國霖——丘逢甲學生,義軍誠字營前營統領,年齡不詳

丘先甲——丘逢甲之兄,義軍信字營統領,年齡不詳

徐  驤——義軍捷字營統領,37歲

姜紹祖——義軍敢字營統領,19歲

丘樹甲——丘逢甲之弟,全臺義軍營務處幫理,年齡不詳

吳彭年——黑旗軍七星軍統領,年齡不詳

楊載云——黑旗軍分統,新楚軍統領,年齡不詳

陳滿妹——姜紹祖之妻

 

辜顯榮——臺灣公益會會長、日本貴族院議員,29歲

 

睦仁——日本明治天皇,43歲

伊藤博文——內閣總理大臣,54歲

樺山資紀——日占時首任臺灣總督,大將,子爵,57歲

北白川宮能久——日本陸軍中將,近衛師團師團長,親王,47歲

 

01.字幕:2014年4月,臺灣苗栗縣銅鑼鄉

一個肩挎書包的年輕后生來到一宅院門口,推門而入。一個姑娘聽到響聲迎了出來。

后生:姐,爺爺叫我回來有什么事?

姑娘:喚你半個多月了,現在才回來!自己去問吧,就在后院呢,還生氣呢,說話小心些。

后院一架涼棚下,一老者仰靠在躺椅上,旁邊石桌上放著一壺茶、一張報。

后生:爺爺我回來了。

老人(微閉雙眼):占領立法院、行政院,很得意吧?

后生:政府勾結中國,出賣臺灣,就應該下臺!

姑娘皺眉呡嘴,示意后生不要頂嘴。

老人:一個利臺利民的服貿協議,偏讓國民黨搞得鬼鬼祟祟的,愚蠢!(直起上身)你一口一個“中國”你是日本人嗎?

后生:我是臺灣人。

老人:臺灣人就是中國人!

后生:臺灣早在1895年就獨立了,就是太爺當年干的事情,只是后來讓國民黨強搶了。

老人:從誰的手里搶的?

后生:……

老人:從日本人手里!不是搶,是光復!你還知道你有個太爺?你還記得電影《一八九五》嗎?那才是你太爺干的事!

后生:那是電影。

老人:混賬!我告訴你,臺灣的歷史教科書才是篡改歷史,害了你們啊!叫你回來,是跟我去大陸,你姐姐已經買好了機票。

后生:為什么去大陸?

老人:因為臺灣連一座抗日紀念館都沒有!全世界被日本侵略過的地方,都有抗日紀念館,唯獨臺灣沒有!卻花9200萬元新臺幣修復日式西本愿寺,豈有此理!

 

02.廣東梅州蕉嶺,丘逢甲故居

游人極少,祖孫三人由遠而近,來到屋前池塘邊。

后生:對丘逢甲的評價是兩個極端,爭議很大,孰是孰非?

姑娘:是呀,電影《一八九五》中說丘逢甲是逃跑了。

老人:看了這個故居展覽,你們應該有了一個判斷,你們自己去發現一個真實的丘逢甲吧。

 

03.字幕:1894年(明治二十七年)初夏,日本東京皇宮

五輛豪華馬車在皇宮前護城河二重橋前停下,走下七人,兩人身穿燕尾禮服,四人身著陸軍將官禮服,一人身著海軍將官禮服。七人徑直走進正門大手門,快步走向正殿松之閣。一名侍從官在門口迎候。

內閣總理大臣伊藤博文(環顧四周):長德大寺侍從長,沒有奉告陛下我們要來?

長德:已經奉告,陛下在城堡觀望臺,馬上就到。

明治天皇睦仁從側門進入,留著八字胡,身著黑地黃飾紋肋骨式大元帥軍服。長德退出,七人行鞠躬禮。

七人:陛下萬歲!

睦仁:請坐。

伊藤:陛下,清國駐日公使汪鳳藻照會我國,已派直隸提督葉志超和太原鎮總兵聶士成部兩千余人赴朝鎮壓朝鮮東學黨叛亂。

睦仁:陸路,還是海路?

伊藤:海路,即將在牙山登陸。

睦仁:皇軍呢?

海軍大臣西鄉從道:海軍陸戰隊四百二十人即將在仁川登陸。

睦仁:清國會有何反應?

伊藤:朝鮮東學黨的口號是“逐滅洋倭、除暴救民”,我以護送我駐朝公使、保護使館商民為由出兵,師出有名,名正言順。

睦仁:清國總理大臣李鴻章咸諳外交,老謀深算,被稱為東方第一政治家,是一只老狐貍。他會相信嗎?

伊藤:李鴻章確是老奸巨猾,不可輕視,所以我軍必須按議決立刻執行。等清國醒過味兒來,我軍已完成行動。

睦仁:現在開戰,勝算幾何?

陸軍大臣大山巖:內閣擬議:令廣島第五師團立即赴朝,增派派遣軍,編成混成旅團,總兵力六千余,三倍于敵。

睦仁:清國增兵又當如何?我之國力恐難維持持久之戰。

參謀次長川上操六:仁孝二十三年和孝明十四年英國兩次入侵清國的結果,足見清軍已毫無戰斗力。雖然花巨資購買了西洋兵器,但軍人精神已垮,且缺乏訓練。清國政府簽訂了一系列喪權辱國的城下之盟,連守土的斗志和決心都沒有,豈會為朝鮮做重大犧牲?臣料此戰為速決戰,皇軍完勝。

睦仁:時機真的成熟了?

川上操六:陛下說過,遠隔重洋的英、法、美都割占了清國大片領土,作為鄰國的日本豈能作壁上觀?時不我待,否則整個清國都將淪入他人之手。

睦仁:那么,準備得怎樣了?

伊藤(遞上奏本):遵照陛下敕令,參謀本部已設立大本營。這是內閣擬議。

睦仁(展開閱讀):嗯。俄、英、美會否干涉?如果干涉怎么辦?

外交大臣陸奧宗光:俄、英、美的利益主要在清國。只要不損害其在朝利益,他們不會干涉。我們可以做出不損害其利益的保證。

睦仁:民眾生活困苦,日本自由民權主義煽動民眾情緒,國內局勢不穩。如果此戰失敗,內閣就要承擔責任,只有辭職。

伊藤:臣等明白。

睦仁:日清關鍵之戰,非朝鮮之戰,乃是海戰。控制住大片海疆,才能遏制西方進一步的覬覦野心。

伊藤:陛下圣見!唯此方有與俄、英平等對話之資本。

睦仁:但是,雖然我海軍造艦計劃已經完成,前年清國北洋水師提督丁汝昌率定遠、鎮遠兩艦訪問橫濱,你們都看見了,那可是亞洲第一,都是七千噸的大艦,我們最大的吉野號也只有四千噸,我們有多大把握?

西鄉:陛下,皇軍海軍現有軍艦三十二艘,魚雷艇二十四艘,總排水量七萬兩千噸。雖然略遜于清海軍,但北洋水師總噸位只有三萬兩千噸,皇軍海軍的火力是北洋海軍的三倍,海戰皇軍應是勝券在握。

參謀總長熾仁親王:此議雖好,但一旦打成膠著,清國南洋、福建、廣東水師增援,又將如何?

西鄉:十年前馬尾海戰,福建水師被法軍擊沉九艘,只剩兩艘,又自造兩艘木殼艦,南洋水師的軍艦多為上海江南制造局和福建船政局制造,都不堪一擊。何況他們還要南防法軍。而且,張之洞素與李鴻章不和,未必救援,而李鴻章不到萬不得已,也必不同意南洋援軍。臣以為,北洋完蛋,清軍早已魂魄盡失,不敢來援,至多是蹉跎緩行。

大山巖:皇軍則大增精神。臣料隨后的陸戰,清軍觸之即潰,皇軍必不用大費干戈而占領之。

睦仁:清國廣袤,實力雄厚,日本不及啊。打仗,打的是錢啊!一旦遷延日久……

伊藤(遞上文件):內閣決議,發行軍事公債,請陛下恩準。

睦仁(接過展讀,用力合上):好!國防之事,拖延一日,遺恨百年!既然如此,那就備戰吧。一旦開戰,就以朕的名義發布,號召我皇民,為大日本帝國開疆拓土,早日成為世界一流強國,勒緊褲帶,共度時艱!

伊藤:遵旨!

睦仁:此我大日本帝國走向強國之路的艱難時期,政府和議會須協衷共濟。

眾人:是。

睦仁:從今天開始,皇室每人每天只供一餐,從朕開始!

眾人:啊?

伊藤:不可,陛下已經夠節儉了,不可再儉。

樞密院議長、陸軍大將山縣有朋:陛下已有敕諭:六年之內每年從皇室經費中撥出三十萬元、六年之中文武官員納其薪俸十分之一上繳國庫用以補充造艦經費之不足,這就可以了,陛下要保證龍體康健,不可再儉省。

睦仁:皇室每天只一餐,就這樣了,此事不再討論。議會不可再刪減軍費預算。

山縣:是。

睦仁:《日英通商航海條約》談得怎樣了?

伊藤:英國最擔心的就是俄國修建西伯利亞鐵路貫通清國東北,對英國在東亞的利益造成極大損害,所以對我方條件已不再提出異議,目前正在等待英方最終答復,臣料應該順利。

睦仁:好!《日美親善條約》和《日英親善條約》這兩個片面性條約修改后,其他的片面性條約都好修改了。(起身)以武力開拓萬里波濤,布國威于四方!一旦與清國開戰,即發布全國動員令!

全體起立。

伊藤:遵命!

眾人落座。長德快步走入,向睦仁附耳低語,并遞上一紙。

睦仁(展開閱讀,看到落款處):樺山資紀?就是那個“蠻勇將軍”?

西鄉:他怎么了?

睦仁:帶著一群青年軍官在外面跪著呢。這是他們的《請愿書》(遞上)。

長德接過,轉給西鄉。

西鄉(接過展讀):胡鬧!

熾仁:陛下,臣以為當下正是用此人之時。現任海軍軍令部長中牟田倉之助是保守派,為臣不力,可令樺山代之。

睦仁:我也這么想,就這樣。西鄉,樺山是你的前任,你去勸他們退了。

西鄉:是(轉身出去)。

 

04.皇宮外

西鄉大步出來,照著跪在樺山旁邊的一年輕軍官飛起一腳,踢翻在地。

西鄉:你們想干什么,兵諫嗎?

樺山:長官,不是兵諫,我們沒帶武器。

西鄉:樺山,你這么大歲數了,竟然還帶著一般年輕人胡鬧,你還像個將軍嗎!還有你,川村,你是陸軍少將,怎么和樺山攪在一起!

川村景明:報告海軍大臣閣下,因為樺山將軍說得對!

樺山:閣下,我不是胡鬧。我是個預備役軍官,無緣面見圣上,只能出此下策。

西鄉:樺山,四年前你率軍逼議會解散,內閣辭職,你被解除海軍大臣職務,你想讓歷史重演?

樺山:屬下不敢。屬下以為,朝鮮蕞爾小國,不應是我們的終極目標,我海軍炮艦也不是陸軍的運兵船。最可爭者,乃是臺灣!臺灣之于日本,正如南門之鎖鑰。如欲南向以擴大帝國之版圖,非過此門不可!占領臺灣,可扼黃海、朝鮮海、日本海,與沖繩、八重山相連,一臂所伸,無人可出入!我不奪之,必有他人侵奪,十年前法人奪占基隆即為前車之鑒!若如此,我沖繩諸島乃至日本本土亦被他人掣肘,利害相反不啻霄壤!現在應雙管齊下,北則割據支那東北之領土,南則掠取支那之臺灣,使日本本土、沖繩、臺灣連成一線,黃海即成我帝國之內海!封住支那萬里海域,竭其資源,奴其民力,永鎮皇國之南門,并為海上進攻支那之跳板,進而奪取支那,才是帝國應為之事!

川村:二十年前,我們受西方列強壓力撤兵,功虧一簣,今天不能再錯失良機了!

眾軍官:對,攻占臺灣!

川村:長官,我們奪取琉球,改名沖繩,不就是為了今日嗎!

西鄉(面向眾人,大聲):你們想攻打臺灣,以為只有你們想到了嗎?愚蠢!二十年前,你們還在尿床,我和樺山君就率軍攻占了臺灣南部。彼時清國軟弱,賠銀五十萬兩,我軍撤兵。今天的清國有亞洲最大的海軍!清國南洋水師正面阻擊,廣東水師、福建水師左右夾擊,北洋水師斷我后路,打得下臺灣嗎?你們還能活著回來嗎?混蛋!

樺山:閣下,雖然清海軍有一百零五艘艦船,但北洋水師只有三十四艘,其中軍艦只有二十五六艘,其余都是輔助艦、運輸船。大型鐵甲巡洋艦不過定遠、鎮遠兩艘,火炮各4門,最高航速不過15節;快艦不過揚威、超勇、致遠、靖遠、經遠、來遠六艘,最高航速不過二十一節,火炮不過二十幾門;魚雷艇不過十一艘,六年來未再更新。我軍僅吉野號最高時速就達二十三節,松島、嚴島、橋立三景艦都是四千噸級,各口徑速射炮三十四門。清艦航速、射速已落后我軍,我有必勝的信心和把握!

川村:戰爭,不只是打鋼鐵、打槍炮,還打的是精神!皇軍的精神,腐朽的清國是打不過的,海軍大臣閣下,機不可失啊!

西鄉(俯身小聲):樺山君,我知道你和我一樣,對臺灣是賊心不死。哈哈哈哈!

樺山(驚喜):天皇陛下和內閣已有方案?

西鄉:這是你該問的嗎?

樺山(低頭):是。不、不是。

西鄉:天皇口諭!恢復樺山資紀中將現役,接任海軍軍令部長。

樺山:這是真的?

西鄉:你當我哄你玩吶?陛下金口玉言!明日下達委任狀,即刻赴任!

樺山:是!

西鄉:都起來!

眾軍官起立。

西鄉(低聲):立刻制定一份海戰計劃。一俟準備就緒,就對清軍不宣而戰!

樺山:是。

西鄉:都回去!

眾人(雙臂上舉):天皇萬歲!

 

05.字幕:1894年(清光緒二十年)8月

畫面:中日豐島海戰。

畫外音:公元1894年7月,日軍在朝鮮豐島海面襲擊中國運兵船,重創北洋海軍濟遠、廣乙兩艦,擊沉高升號運輸艦,七百官兵蒙難,隨后向駐朝清軍發起攻擊,中日甲午戰爭爆發。

 

06.臺灣臺中縣大埔厝柏莊

庭院里一片蔥綠,蘭瑰斗艷,松竹競姿,樹影斑駁。東南角一處獨棟房子里擺著幾排桌凳,十幾個年輕后生在讀書看報。丘逢甲坐在講桌前看報,謝道隆腋下夾著報紙急匆匆走進來。

謝道隆(揚一揚報紙):逢甲,看《申報》《天津時報》了嗎?

丘逢甲(點頭):正在看。(指了指學生)他們也正在看。

謝道隆:天下自此多事矣!

丘國霖:先生,自七月下旬倭奴先是在朝鮮豐島襲擊了我海軍,后在仁川登陸,我國連敗,您說以后會怎樣?

丘逢甲:你怎么看?

丘國霖:我想倭寇會吞并朝鮮,然后進攻我國東北,又要打大仗了!

丘逢甲:樹甲,你怎么想?

丘樹甲:朝鮮王室雖被日人控制,但王室和百姓心向我國。日軍若僅從朝鮮通過陸路進攻中國,不但物資、給養征調困難,而且兵力運輸成問題。海上進攻既是捷徑,又有廣闊空間。倭國是個島國,熟悉大海,所以,海戰是必然的。

丘國霖:不太可能吧?中國海軍是亞洲第一,無論數量、噸位,倭國均不能敵。面對面碰我北洋水師,他們不敢吧?

丘樹甲:亞洲第一是指我四大水師總和。日人以全部海軍僅對我北洋水師,難說勝負。

丘逢甲(看著謝道隆):兄長,你說呢?

謝道隆:打仗,打的不僅僅是裝甲,還是國力,還是決心!中國雖有堅船利炮,但軍人是否有必死之心?軍人縱有必死之心,帝、后兩黨互相掣肘,豈能同心協力?縱能同心,背負巨額賠款,國力式微,可有力戰之本錢?

眾人看向丘逢甲。

丘逢甲:兄長所言,不可不慮。今日之日本已非昨日之日本,而今日之中國還是昨日之中國。諸位還記得二十年前的《中日北京專條》嗎?

丘國霖:先生是說倭奴會攻占臺灣?

丘逢甲:日人野心勃勃,垂涎臺灣久矣,再度開戰,就不是賠償五十萬兩白銀能換得日人撤軍了,諸位要好好想想了!(指著讀書的幾名學生)讀書,是為了長知識,將來能服務鄉梓,效力國家。只知八股括帖,不知國家大事,不過一書囊而已,有何用?為什么不看報?我給你們訂閱這些新聞紙,就是要讓你們關注時局,關心國事,將來做國家的有用之才。

 

07.柏莊外

一匹快馬飛奔而來,在門前勒住,一名軍卒翻身下馬,叩門。一名老家人開門。

老家人:軍爺是——?

軍卒:傳布政使唐大人令,見丘逢甲丘先生,速帶我去!

老家人:是,請這邊走。

二人徑直來到書堂,不等老家人通報,軍卒推門直入。

軍卒:丘先生,唐景崧大人請您午時前趕到布政使司,有要事商量。

丘逢甲:什么事?

軍卒:小人不知。

丘逢甲(看看天色):還有一個多時辰。好,回復唐大人,逢甲這就動身。

軍卒:是。(一揖,轉身小跑離去)

丘逢甲:看來,不幸言中了,恐怕是諸位為國效命之時到了。唉!“漢家旌幟滿陰山,不遣胡兒匹馬還。愿得此身長報國,何須生入玉門關!”

丘樹甲:這是唐戴叔倫的詩。

丘逢甲:對。以身報國,我輩之責。今天就到這吧。諸位回去,可將今日所議,傳與年輕后生。長慮則安,好自為之吧!(轉身大步出門)

 

08.鄉間大道

丘逢甲快馬加鞭疾馳。

 

09.臺北,布政使司衙門,中午

丘逢甲下馬。

門衛:丘先生到了,大人不在,去了獅球嶺。大人囑咐了,您來了,先休息,等大人回。

丘逢甲:走了多久?

門衛:不長,不到一刻鐘。

丘逢甲:好,給我換匹馬。

丘逢甲換了馬,揚鞭而去。

 

10.基隆獅球嶺

獅球嶺山腳下幾名兵丁牽著馬。見丘逢甲來了,向山上指了指。丘逢甲看見四個人正緩步上山。丘逢甲追上去。

唐景崧:你追來啦!

丘逢甲(抱拳):見過老師。(向另二人)見過二位林先生。

林維源:老弟啊,沒有你,大事不成啊!

丘逢甲:大事?

林朝棟:戎馬劻勷,狐裘蒙茸,豈可久事筆硯?

唐景崧(指另一人):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總兵劉永福老將軍。

丘逢甲:就是在越南大敗法寇的那個黑旗軍首領劉將軍?

唐景崧:正是。

丘逢甲:晚輩拜見老英雄!

劉永福:我可不敢稱雄啊。

唐景崧:這位就是臺灣第一才子丘逢甲,字吉甫。

丘逢甲:幾位前輩面前,晚生更不敢稱才。

林維源(向劉永福):我來講個吉甫逸事。他十四歲應童子試,第一個交卷。考官大驚,以為他事先猜中考題,預有準備,遂當場命題再作五言六韻一首,吉甫一揮而就。恰逢福建巡撫丁日昌巡考,見他小小年紀詩詞策論竟如此老辣,心有疑惑,便把他召到另一屋,出一上聯“甲年逢甲子”含吉甫名,要他對。他脫口而出“丁歲遇丁公”,該年為丁丑年,又嵌入巡撫大人姓,極工。丁大人又出一題目《全臺利弊論》,要他作文。他文不加點疾書兩千余字。丁大人閱后,連稱“奇童”,當場宣布吉甫為全臺第一。丁大人還刻了一方印送他,曰“東寧才子”。

劉永福:為何稱東寧才子?

林維源:鄭成功據臺后,改臺灣為東都;其子鄭經承位后,又改為東寧,故有是稱。

劉永福:哦,就是臺灣才子呀,可是個大才子!(向唐景崧)大人的學生?

唐景崧:他是我的帖拜弟子。他二十五歲中舉,次年便進士及第,授工部虞衡司主事,他卻棄官回臺,歸里從教。

劉永福:這便是有志氣,才堪大用!

丘逢甲:不敢當。老師急召學生有何事?

唐景崧:有一頭官司。

丘逢甲:哦?此話怎講?

林朝棟:我們是來查勘這獅球嶺的炮位。

丘逢甲:炮位?

唐景崧:中日已經開戰,你認為臺灣處何地位?

丘逢甲:日人目的,北為遼東,南則臺灣!

唐景崧:對了。日人若北來,最佳登陸點就是基隆。

丘逢甲:老師也認為日人必攻臺灣?

唐景崧:朝鮮失利,朝廷已料敵在先,上個月即派劉老將軍率黑旗軍赴臺幫辦防務,但只有三百人。劉將軍先后在潮汕、臺灣等地招募新兵,擴充至八營。(手指林維源)朝廷已命太仆寺卿林大人督辦團防。請你來,就是商量辦團練的事。

丘逢甲:目前臺灣總兵力是多少?

唐景崧:加上劉將軍的八營,共四十七個營,加上招募的湘勇一千五百人,共約三萬三千人。

丘逢甲:十數年來,林先生賑災、墾荒、拒敵,已捐資數百萬。這次,又要先生毀家紓難了。

林維源:桑梓之地,同胞身命所系,自當盡力而為。

唐景崧:前兩江總督李宗羲曾奏,“臺灣一島,形勢雄勝,與福州、廈門相為犄角,東南俯瞰噶羅巴、呂宋,西南遙制越南、暹羅、緬甸、新加坡,北遏日本之路,東阻泰西之往來,宜為中國第一門戶,此倭人所以垂涎也。”真正老成謀國之論!(向丘逢甲)請你來,就是向你通報此事。你要協助林大人練兵,并要遍示家鄉父老,做好準備。青壯子弟,自當奮勇從軍,荷鋤是民,荷槍即兵,抗擊倭寇,衛我家園!

丘逢甲:是!

走近炮臺,聽見親兵吆喝“避讓”。幾人抬頭看去,見炮臺上站著兩個讀書人裝扮的漢子。

唐景崧:不要驅趕。(走近)你們是此地人?

吳湯興(施禮):回大人,我們是苗栗人。

唐景崧:來此游玩?

吳湯興:不是。我們聽說中日開戰,有二十年前的前車之鑒,此番臺灣難逃一劫。我們想看看,前撫劉銘傳大人留下的這些大炮,是否還能抗敵。幾位大人是——?

丘逢甲:這位是布政使唐大人,這位是總兵劉永福將軍。

二人(施禮):拜見幾位大人。

唐景崧(微微點頭):看二位也是讀書人,怎樣稱呼?

吳湯興:我叫吳湯興,他叫徐驤,都是秀才出身。

唐景崧:可有志從軍乎?

吳湯興:此乃我家園,與其做亡國奴茍且偷生,不如拼將一死!

徐驤:這一腔熱血就要貨與識家!

唐景崧:好!吉甫,這二位兄弟可做你的膀臂。

丘逢甲:正合吾意。

唐景崧:蔭堂,共有多少座炮臺?

林朝棟:北部沿海只有十四座。

唐景崧:獅球嶺、二沙灣炮臺可封鎖港口,大武崙、白米甕炮臺可封鎖海面,是第一道防線。你有幾分把握不使日艦登陸?

林朝棟:日炮射程遠,我炮不及。不待敵至我射程之內,我炮臺可能已被摧毀數座。不敢說幾分把握,職唯有拼死一戰!

劉永福:決戰還得是陸戰。

唐景崧:話雖如此,殺敵一人就泄敵一分力。

林朝棟:各炮臺都有炮位十幾個,大炮卻不足十門,現在已是遠水難解近渴了。臺北火藥局要加緊督造炮彈。

唐景崧:去白米甕。

丘逢甲(向吳、徐):二位兄弟可愿一起去?

吳、徐:當然愿意!

吳湯興:敢問仁兄臺甫?

丘逢甲:丘逢甲。

徐驤:丘逢甲?東寧才子丘逢甲?

丘逢甲:不敢當。

吳湯興:好啊,從此以后我們便聽命于先生!

丘逢甲(一手牽一人):不是聽命于我,是我們共赴國艱!

 

11.(彩色)廣東梅州蕉嶺,丘逢甲故居

講解員(指著進士牌匾):丘逢甲26歲考中進士,光緒皇帝親授四品工部主事。但他已看清清政府的腐敗,無心仕途,告假回臺,從事教育工作,先后在臺中宏文書院、臺南羅山書院和嘉義崇文書院擔任主講。但是,1894年,甲午戰爭爆發……

 

12.朝鮮平壤玄武門,9月

畫面:中日平壤陸戰。

畫外音:公元1894年9月,日軍包圍平壤,發起攻擊,清軍應戰。雙方傷亡巨大。日軍第二十一聯隊長西島助義中佐、炮兵第五聯隊第三大隊長永田龜少佐被擊傷,尉級軍官被擊斃六名。清軍高州鎮總兵左寶貴中炮犧牲,三位營官陣亡,玄武門被日軍攻陷。直隸提督葉志超下令撤出平壤,中日軍埋伏,死亡近2000人,被俘500余人。

 

13.朝鮮漢城王宮

兩千多名日本兵沖進王宮,沖向各個房間。宮中太監、宮女四散奔逃,鬼哭狼嚎。日軍大島義昌少將,四十多歲,大步走到景福宮門前,手拄指揮刀站住。一會兒,四十多歲的一男一女被帶到將軍面前。

大島:您就是李熙國王陛下?

李熙:我是。

大島緩慢敬了個軍禮,轉向女人。

大島:那您就是閔王妃了?

閔妃:日本是世界上最無理的國家!闖進他國的王宮抓捕國王!清國軍隊很快就會打過來的!

大島(蔑笑):沒有什么清國軍隊了。大院君在哪?

閔妃:不知道。

大島(向一名中佐):找到大院君沒有?

中佐:景福宮、昌德宮、昌慶宮、慶熙宮、德壽宮都找了,沒有。

大島:去云峴宮。(向一名少佐)好好伺候國王、王妃,要有禮貌。

少佐:是。

一行人穿過敬勤門,進入云峴宮。一名大佐跑過來。

大佐:將軍,大院君在老安堂。

 

14.王宮老安堂

老安堂門口有日本士兵把守,大島進來,見大院君李昰應正襟危坐,旁邊站著兩名日本兵。大島立正,敬了個軍禮。

大島:興宣大院君閣下,我是大日本皇軍陸軍第九旅團長大島義昌少將。

大院君:這是拘禁嗎?

大島:當然不是。是請您再次出任攝政。

大院君:國王呢?

大島:一直以來,國王和王妃都采取了和大日本帝國不相同的立場,這是大日本帝國不能接受的,所以他們不能再領導這個國家。

大院君:我兒子在哪?

大島:請放心,他很好。

大院君:我不能接受貴國的好意,請另選高明。

大島:我們知道,在權力角逐中,您敗給了王妃。現在我們替您扳回了這一局,您難道不高興嗎?

大院君:這是我們的內政,與貴國無關。

大島:那您就需要考慮您的未來了,也是朝鮮的未來。

大院君(沉默):你們需要我做什么?

大島向后一揮手,中佐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硬皮文件,展讀。

中佐:一、向清國發出絕交書;二、宣布廢除清國與朝鮮兩國間所有商約;三、授權皇軍驅逐在朝清軍;四、提出內政改革方案。

大島將文件遞給大院君,大院君接過,沒有看,沉默。

 

15.鴨綠江口外海大東溝

畫面:中日黃海大海戰。

畫外音:公元1894年9月17日,黃海海戰爆發,北洋水師兩艦沉沒,三艦重創;日艦多艘重創,但未沉一艦。北洋艦隊退入威海衛,黃海制海權自此落入日本聯合艦隊之手。

 

16.臺灣臺中縣大埔厝柏莊

丘父在葫蘆架下讀報納涼,丘氏三兄弟急匆匆進來。

丘氏三兄弟:給父親大人請安!

丘父(放下報):這又不是晨昏定省時分,請什么安?三人同來,怕是夜貓子進宅吧?

三人尬笑。

丘樹甲:既然父親直問,我就直答,我們需要錢!

丘父:誰不需要錢?我也需要。干什么用?

丘先甲:練兵,打仗!

丘父:打仗?你們?

丘逢甲:昨天,黃海,中日海軍大戰,我軍敗了,幾乎全軍覆沒!

丘父(猛地立起上身):啊?!北洋……水師……怎么會?

丘樹甲:臺灣危矣!

丘父(揚一揚報紙):你們認為,倭人會打臺灣?

丘逢甲:二十年前,他們已經打了。現在他們國力更強了,艦炮更厲害了,野心更會膨脹!

丘父(手指三人):不要胡鬧!臺灣有數十大營,用得著你們嗎?幾個書生,要去跟船堅炮利的倭人干仗,除了有去無回,還能有什么用處?

丘先甲:保家守土,匹夫有責。三萬軍旅,未必盡夠,所以朝廷敕令林維源大人辦團防。我們可以請劉永福將軍派干員訓練。

丘父:你們是要加入林維源的團防?

丘樹甲:不,我們自己辦。

丘父:自己辦?為什么?

丘逢甲:林大人多次捐資賑災、墾荒、抗法,達數百萬,已近竭,怕是無力了。

丘樹甲:再說,已近一個月了,他毫無動作。一個巨賈,哪會練兵,指望不上。

丘父:即便有劉將軍幫襯,豈是一蹴而就之事?

丘逢甲:父親,如果敵人打到了家門口,八百里寶島要陷入敵手,我們怎么辦?投降?當亡國奴?還是抵抗?

丘父(沉默一會兒,站起):果然如此,戰火必毀家園,要錢何用,怕是錢也不值錢了。好吧,一門子弟能干戈者,盡令從戎!

三人(拱手):謝父親大人!

丘父:你兄弟要協心軍事,上答君師,下保鄉井。至于錢,你們自取賬上支取,用多用少,我不過問,只是一件事:打仗,兇事,槍炮無情。你們三人,總要有人給我養老送終吧?

三人沉默,屋內走出丘逢甲廖、呂兩夫人,呂夫人懷抱一歲的兒子。

呂夫人:有我們!

廖夫人:我們都聽見了。打仗,男人事;侍候雙親,兒媳責任。你們放心干去,莫為丘家丟臉!

呂夫人:抗敵保國,男兒之責。只是,也要護好自己,不可蠻干,不能讓白發人送黑發人。

丘樹甲(抱過小侄子,嬉皮笑臉):兩位嫂嫂放心,兄長都是有家室的人,就是我無牽無掛。我戰死,也要把兄長送還你們。

廖夫人:打嘴!父親不是你的牽掛?不許說渾話,都得給我平安回來!

丘逢甲:這段時間,怕是聚少離多,家中事就拜托你們了。

廖夫人:也不可過勞,有空閑,就回家歇歇。

丘逢甲(接過兒子):琮兒,不許淘氣,讓阿公、阿媽受累。快快長大,殺敵保家!

丘父:有你們三個去拼命還不夠啊,還要讓我孫子去流血?不行,我孫子是要赴京城考狀元的!

呂夫人:阿爸,有其父必有其子呀!

 

17.字幕: 1894年10月至11月

畫面:中日旅順、大連陸戰。

畫外音:公元1894年10月24日至11月7日,日本山縣有朋大將率第一軍、第三師團、第五師團共3萬人從鴨綠江安平河口泅水過江,攻破虎山,其他清軍各部聞訊不戰而逃,日軍占領九連城、安東、大連,28000人的鴨綠江防線全線崩潰。11月18日進攻有守軍33個營13000人的旅順。次日,清軍7名統領有4名逃跑,21日旅順淪陷,日軍進行了4天的全城大屠殺,殺害中國軍民2萬余人。

 

18.臺灣彰化縣鹿港鎮文昌帝君祠

祠前聚集了近百人,丘逢甲站在臺階上,慷慨陳詞。

丘逢甲:父老鄉親,二十年前,日寇侵我臺灣,我國賠銀五十萬兩,日人雖退,但賊心不死。今天,日寇再次對我發動了戰爭,先占朝鮮,后攻我遼東。下一步,日寇會如何動作?臺灣孤懸海外,是從南部進擊我大陸的絕佳之地,所以,日寇必南進再侵我臺灣!日寇攻占旅順,屠我同胞兩萬人,兩萬人啊!如果日寇占領臺灣,昨日之旅順就是明日之臺灣!我去朝廷遠,不啻甌脫。今日駐臺官軍少,不盡足恃。一旦變生不測,朝廷遑復能顧臺灣?唯我臺灣人自為戰,家自為守,否則禍至無日!至其時,祖宗廬墓置于何地?我輩又何以為家?

人群騷動。

婦女甲:那該怎么辦吶?

婦女乙:是呀,我家娃仔還小咧。

丘逢甲:有錢出錢,有力出力,自組團防,相互呼應,共御外辱,保我家園!

五個年輕人走上臺階,為首一人走到丘逢甲面前。

辜顯榮:你說日本會攻打臺灣,有何根據?

丘逢甲:二十年前就已經打了。

辜顯榮:但是并未占領呀?

丘逢甲:十五年前,日人將琉球完全吞并,與我臺灣近在咫尺。如果再打,就不是五十萬兩賠款能解決了,他們要的是寶島臺灣!

辜顯榮:你認為,打得過日本人嗎?

丘逢甲:你認為,亡國奴的飯,好吃嗎?

辜顯榮:明知不可而為之,你要讓日本人把我們斬盡殺絕嗎?

丘逢甲:這是一個中國人、一個血性漢子當做之事。否則他連做人都不配!

辜顯榮:寧為太平犬,不做亂離人,我們要的是和平的生活,不是戰爭!你是哪路神仙,在這里妖言惑眾!

丘逢甲:我不是神仙,(向身后文昌帝君祠一指)神仙在這里。這里供奉著我臺灣先賢,你再對他們說一遍,倭奴的飯碗,你端嗎?

辜顯榮(向群眾):鄉親們,朝廷如果派兵入臺,臺灣民眾自然追隨。但看看遼東,朝廷都敗于日人,可能顧我?我們自忖能有勝算嗎?如果抵抗失敗,日人必血洗臺灣!想想你們的囝仔!

群眾甲:說得有理!

群眾乙:放屁!

人群中站出一位姑娘。

陳滿妹(指著辜顯榮):倭奴來了,你們就是漢奸!

辜顯榮:嘖、嘖,這么漂亮的姑娘,偏要以命相搏,可惜了。

群眾:對,東洋番的狗!

辜顯榮(向隨從):走!

丘逢甲:有骨氣的好男兒,愿意加入團防的,可去各報名點登記。好,散了吧。

 

19.幽靜的街角處

剛才的幾個年輕人截住陳滿妹,淫笑。辜顯榮在遠處轉角處冷眼旁觀。

陳滿妹:你們要干什么?!

年輕人甲:要干什么,要你!

年輕人乙:與其死在日本人手里,或被日本人玩弄,不如讓阿哥我先嘗嘗鮮!

年輕人甲抓扯陳滿妹衣服,陳滿妹掙扎。突然一個青年大步沖上,一把抓住年輕人甲手腕。

年輕人甲:咦?真有擋橫的,你是她男人?

姜紹祖:你們不但是漢奸,更是畜生!

年輕人丙:管閑事,找死呀?

姜紹祖:青天白日,侮辱良家婦女,畜生不如!有本事去打倭寇!

年輕人甲:打!

幾人打姜紹祖。丘逢甲走來,看見,快步上前阻止,亦被打。四名軍官騎馬走來,見狀跑來,其中一人照著年輕人甲兜頭一馬鞭,另二人對幾名年輕人一頓馬鞭,打得幾人慘叫放手。

年輕人甲(抬頭見是官軍):跑!

辜顯榮悄悄離開。

丘逢甲:劉將軍,是您呀!

劉永福:丘逢甲,哈哈!你怎么在這?

丘逢甲:遵唐大人令,宣誓吾民,備戰抗敵!

姜紹祖:多謝先生,多謝四位軍爺!

陳滿妹(向丘逢甲、姜紹祖):謝謝二位大哥搭救,連累你們了!

姜紹祖:您就是臺灣第一才子丘逢甲丘先生?

丘逢甲:不敢當。(指著劉永福向姜、陳)這位就是抗法老英雄劉永福將軍。

姜紹祖:拜見大人!

陳滿妹跟著施禮。

劉永福(虛扶):不必多禮。(指著三軍官)這位是我的七星軍統領吳彭年,這位是步軍分統楊載云,這位是管帶袁錦清。

丘逢甲(抱拳):見過三位大人。

吳、楊、袁抱拳還禮。

丘逢甲:前輩這是去哪?

劉永福:從臺北回臺南。

丘逢甲:逢甲不知兵,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劉永福:只管講來。

丘逢甲:兩國之戰,必以取對方中樞為目標。臺北為政治、經濟、文化中心,是敵首取之地,故必由北部登陸,不會遠繞臺南再北。所以老將軍應協助唐大人守臺北,而非守臺南。不知我想的對不對。

劉永福:你非不知兵啊,可是……

丘逢甲:怎么?

劉永福:巡撫邵友濂已奉調內地,景崧署任臺灣巡撫了。

丘逢甲:啊?好事啊!您二位是越南抗法時的生死兄弟,大事可為了!

劉永福:唉,但今日之唐景崧已非昔日之唐景崧了。

丘逢甲:嗯?此話怎講?

劉永福:他不但將我調往臺南,還將林朝棟從獅球嶺調往臺中了。

丘逢甲:這是為何?

劉永福:林朝棟與唐的親信副將余得勝齟齬,唐疑心林有異志。

丘逢甲:那又為何調您?

劉永福:不說了。(抱拳)告辭!

四人上馬離去,丘逢甲看著四人背影,嘆息一聲。

姜紹祖(向丘逢甲):先生是有學問的人。姜紹祖愿加入團防,請先生指教。

丘逢甲:指教不敢。剛才那個為首的家伙不見了,他是什么人?

陳滿妹:他叫辜顯榮,就是鹿港此地人,在臺北開有瑞昌成商號。

丘逢甲(向姜紹祖):你是彰化人?

姜紹祖:不是,我家在苗栗。

丘逢甲:這里不是說話處,隨我回敝舍可好?

姜紹祖:惟先生之命是從!

陳滿妹:如果先生不嫌棄,滿妹亦愿受教。

丘逢甲(笑):刀槍之險,男人之事。

陳滿妹:保家抗敵,不分男女。

丘逢甲:好好好,果然巾幗不讓須眉!

 

20.日本東京皇宮,12月

伊藤晉見睦仁。

睦仁:朕聽說了,就軍部提出的南下攻打北京的作戰計劃,閣下與軍部發生了激烈爭論。軍部繞過內閣直接向朕遞交了《直隸平原作戰計劃》。朕想當面聽聽你的反對理由。

伊藤:是。我的理由有如下幾點:一、清國太后重新起用了早被罷黜的恭親王主持總理衙門,恭親王親自出面,請求英、美、俄共同調停,可見求和之意明顯。但若攻打北京,則清國朝廷沒有了退路,必傾全國之力死戰。日本目前的經濟實力還無法維持一場持久作戰,可能戰敗。二、戰爭帶來的巨大消耗已經加重了國民的負擔,實行定量供應已引發了社會動蕩,不少地方已經爆發了農民暴動。持續作戰,國內局面可能失控。三、西方列強對日本崛起心存芥蒂,擔心分食西方利益。如果對清全面戰爭,各國必然干涉,日本將進退維谷。所以我認為,目前還不是發動全面戰爭的時候。

睦仁:朕明白了。目前又該如何動作?

伊藤:攻取威海衛和臺灣,作為和談的籌碼,不再追求軍事勝利,盡量取得最大經濟利益,增長我實力。如果清國沒有請降之意,或拒絕我方條件,則在春夏之際可發動第二次打擊。

睦仁:清國北洋水師已是強弩之末,攻取威海衛正當其時。但清國還有南洋、福建、廣東水師,攻打臺灣,可行否?

伊藤:三水師實力遠不及北洋水師。臣料北洋水師敗,三水師未必敢戰。占有臺灣,可扼黃海、朝鮮海、日本海之航權。臺灣與沖繩及八重山群島相連,一臂所伸,我門戶將可開闔自如,以制他人出入。若失此機會,二三年后,必為他國所得,我受酣睡之妨。利害相反,不啻云泥!所以,必得臺灣!

睦仁:好,先拿下威海衛,后攻占臺灣,以戰促談!

 

21. 臺灣臺中縣萬春宮前

廣場四角豎著四面大旗,按青龍白虎朱雀玄武,東方青旗,南方赤旗,西方白旗,北方黑旗。每邊設七面牙旗,意二十八星宿。臺階之下搭建起一個八角形祭壇,每面按方位繪卦象:東震雷位,東南巽風位,南離火位,西南坤地位,西兌澤位,西北乾天位,北坎水位,東北艮山位。壇東建一高架,上設—面大鼓。壇后立一丈六旗桿。壇前橫列十個方隊,每隊千人,各隊前地上倒放著營旗。三通鼓響,唐景崧、丘逢甲、林維源、謝道隆、徐驤、吳湯興、姜紹祖從廟內走出。

丘逢甲:今天,我們在這里舉行團防成立祭旗誓師大會,首先請撫臺唐大人訓示。

唐景崧:不是訓示,是祝賀!本撫先宣示朝廷任命!

萬人齊刷刷立正。

唐景崧(袖出一張紙):任命工部主事丘逢甲總辦全臺義勇事宜,招募鄉勇,籌辦義軍,協防臺灣。

丘逢甲面向唐景崧單膝下跪。

唐景崧(將紙遞給丘逢甲):請起。(面向眾人)諸位都知道,日人侵占朝鮮后,突襲我遼東、北洋水師,直逼京師。局勢于我不利。以本撫之見,赴日和談,如城下之約,日本極有可能索求臺、澎。和局不成,臺地必有大戰,我們必須先做準備,以防患未然。但臺灣現有官軍不過三萬,且不如日人兵強炮銳,不足以擋其鋒。當今之計,唯有仿照當年曾國藩自辦團練的做法,訓練軍民以求自保。現在,全臺義軍已達百四十營,十萬之眾。曾帥湘軍能敗太平軍,我義軍也不遑多讓!自現在始,團防改稱義軍,由丘逢甲主持。諸位能顧大義、全大局,我代表全臺父老,敬謝諸位!(做一深揖)

眾官兵(齊呼):保家衛臺,守土抗倭,誓驅頑虜!

丘逢甲:逢甲誠惶誠恐,唯鞠躬盡瘁,上答天恩,下報父老!(指林維源)林大人亦是朝廷任命的督辦全臺團防大臣,請林大人訓話。

林維源:不敢不敢!老朽不會打仗,只是擔個名義。自今日起,義軍訓、戰之事,唯丘大人之命是從,老朽唯以身家擔責,先為義軍捐出七萬兩!

眾官兵(齊呼):保家衛臺,守土抗倭,誓驅頑虜!

丘逢甲(指著徐驤、吳湯興、姜紹祖):這三位兄弟,是苗栗義軍首領。吳湯興兄弟,在苗栗組建起了六個營,是我臺灣義軍的中堅力量!徐驤兄弟為捷字營統領,駐苗栗;姜紹祖兄弟為敢字營統領,駐北埔。

吳湯興:苗栗義軍唯唐大人、丘大人之命是從!

丘逢甲向林維源做個“請”的姿勢,林維源登上祭壇臺基。

林維源:行祃儀——!

四名義勇將一只捆住四蹄的肥羊抬上祭案,分別按住頭、身、四肢。謝道隆抽出匕首遞給丘逢甲,丘逢甲轉身遞給姜紹祖。

丘逢甲:你來!

姜紹祖接過,走到祭案前,舉起刀,忽聽有人高叫。

陳滿妹:姜紹祖,不可!

兵士攔住陳滿妹。

丘逢甲:讓她過來。

陳滿妹大步走到跟前。

丘逢甲:為何不可?

陳滿妹:祭旗乃是帥位所行之事,其他人代勞,恐出師不利!

丘逢甲(大笑):你懂的還挺多。姜紹祖,義軍統領,守北埔,獨當一面,此其位也,行得的。(向姜紹祖)來吧!

姜紹祖(小聲對陳滿妹):這里不是你來的地方。女人來這,才不利呢!

陳滿妹:你!哼!(轉身離去)

姜紹祖當胸一刀插進,大羊慘叫不絕,四蹄亂蹬,卻是動彈不得,羊血流入案下大盆,大羊氣絕。

林維源:釁鼓——!

姜紹祖端起血盆走到鼓前,丘逢甲抽出佩刀,飽蘸羊血,涂在鼓上。謝道隆、徐驤、吳湯興跟上,各出腰刀,沾滿羊血,高高舉起。

眾官兵(齊呼):保家衛臺,守土抗倭,誓驅頑虜!

林維源:“建牙——!”

旗桿下兩名義勇,將一面繡著“總辦全臺義勇事宜”的帥旗緩緩升起。四名義勇抬起大羊,丘逢甲面向祭壇、大旗,雙手虛托大羊跪下。四人抬離大羊,丘逢甲叩下頭去。

林維源:燔祭——!

廣場邊早支起柴堆,頓時點燃,義勇將大羊置上燔燎。

林維源:認旗——!

各隊營官進前一步,撿起地上繡有各營營字的大旗豎起。

丘逢甲(悄悄指指陳滿妹離去的方向,對姜紹祖,小聲):去追呀!

姜紹祖跑去。

丘逢甲:撫臺大人已經說得很深透,我就不多說了。(拿出一紙展讀)誓詞:想我泱泱中國,曾經威加四海。日本蕞爾小國,本是蠻荒愚昧。我待之隆禮相加,無私教化。如今兵鋒既盛,反懷狼子野心,背恩忘義,欺我中華!美哉寶島,吾民父母之鄉,祖宗墳陵之所,桑梓田廬之在,子孫生養之地。中國一旦戰敗,勢必遭受辱躪!東夷強寇,貪殘酷烈!方畿之內,各被創瘡,士民奔沮,父母流涕!若迫脅茍從,則何顏見列祖列宗!唯有盡驅敵寇,方享天下太平。圣朝有拘逼之難,臺島有蹄下之災,此乃忠臣肝腦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會,故各整義兵,援旌擐甲,金鼓響振,舉武揚威,席卷起征,并匡社稷!諸公皆健者,義薄秋云,氣吞百川,當建非常之功!成則建造新邦,熠躍千古,敗則我等骨血與全臺俱盡焉!此布告天下!(將紙焚燒)

眾官兵(齊呼):保家衛臺,守土抗倭,誓驅頑虜!

丘逢甲:逢甲望輕才拙,唯與士卒同甘共苦。事起匆促,大家又都沒有當過兵,器械亦老舊不足,只能曉以大義,動以利害,各營輪流演練,平時以訓代練,戰時人自為戰!(停頓,環顧四周)與其生為降虜,不如死為義民!

各隊營官(齊答):與其生為降虜,不如死為義民!

眾官兵(齊呼):與其生為降虜,不如死為義民!

 

22.大街上

姜紹祖追上陳滿妹。

姜紹祖:滿妹,你壞了誓師的規矩,你還生氣!

陳滿妹:我、我是不想讓你現在就手上沾血!

姜紹祖:你沒吃過羊肉啊?以后,我手上會沾更多的血,東洋番的血!

陳滿妹:殺敵保家是男兒當做之事,只是——

姜紹祖:你是怕我戰死呀?

陳滿妹(捂住姜紹祖嘴):不許說不吉利的話!

姜紹祖:滿妹,我跟我阿媽說了咱倆的事,她要見見你。

陳滿妹:你還沒見我爸媽呢,就先見你阿媽?

姜紹祖:好,我明天就去拜見老岳公!

 

23. 萬春宮客堂

幾人跟隨唐景崧走進來,見有三個陌生人在座。

唐景崧: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刑部主事、新任臺灣布政使俞明震;這位是禮部主事李秉瑞,他曾任游歷使,考察過德國、奧地利、荷蘭、比利時、丹麥等國;這位是副將陳季同,曾任駐德、法、比、奧、丹、荷諸國參贊、駐法公使。他們是我邀來的,今日剛到臺。我為什么邀他們來臺,因為他們熟諳國際事務。

幾人一番抱拳拱手,隨后按秩落座。

唐景崧:吉甫,你跟我說實話,義軍實數是多少?

丘逢甲:實數為五萬,其中青壯年有氣力者約三萬五千。

唐景崧:與官軍合計,也有六七萬之數。目前火藥庫儲炮藥約四萬余磅,毛瑟槍彈二百八十余萬顆。炮臺是英制安式炮,炮隊是德制克式炮和舊式前裝炮。你認為可否盡滅日敵?

丘逢甲:官軍利器不如人,義軍乃烏合之眾,日軍訓練有素,我雖人眾,亦難料,若再分兵,必敗。

唐景崧:嗯——?

丘逢甲忽然一陣劇咳。

唐景崧:你病啦?

林維源:吉甫為布置防地,制定方案,連日跋涉于山野之間,頂風冒雨,查勘地形,走訪村人,以致積受濕寒,痰飲感發。

唐景崧:那就回去休息吧,用身體的日子還在后面吶。

丘逢甲:不礙事。學生尚有請示:軍中一切應用之具,十缺三四。學生數次敦請,老師令我自行解決。我連民間獵槍都搜羅殆盡了,仍不敷用,每槍僅有彈百顆,種種未齊,戰事又在旦夕……

唐景崧:我撥給你前膛炮四尊,紅毛炮一尊,是你自己不要。

丘逢甲:前膛炮其一已斷,余皆生銹,并不可用。紅毛炮有炮無彈,怎么用?衣被糧餉我自行解決,勒緊褲帶也可,可總不能徒手而戰啊,就不能撥我一些快槍快炮嗎?

唐景崧:你以為我富裕嗎?我再設法吧。

丘逢甲:還有,新到張鎮所統八營、楊道所統三營,營務處薪水均由憲給。學生薦舉贊助義軍得力二人幫理營務,老師卻不批給薪水,學生十分為難。若得力之人紛紛告退,學生一人絕難獨自辦理,叢脞必多。

唐景崧:張、楊所部是奉調來臺的官兵,我能不給嗎?打仗打的是什么?是錢!戰事一起,錢如流水!你還是先自籌吧。

丘逢甲:學生還有一事不明,請教老師:為何將林大人、劉將軍調往臺中、臺南?

唐景崧:本憲已得到消息:倭中集議,先下澎湖,攻臺南,由恒、鳳或后山進兵。

丘逢甲:臺北乃中樞所在,臺北失,則臺灣失。臺南失,未足以牽動臺北。占臺灣者,必占臺北。敵若自南部登陸,向北攻擊,有層層阻隔,損失必大,怎會舍近求遠?若從澎湖登陸臺灣中部,則受南北夾擊,腹背受敵。所以即便先占澎湖,也只是誘敵之兵,誆我南下,其必由北攻臺灣。而基隆距臺北不過數十里,這里才是防守的重中之重啊!

唐景崧:好像你知道敵自何來?好像日人不知道臺北、基隆是防守重點?官軍集中于北部,中部、南部交給義軍嗎?笑話!

丘逢甲:老師,大敵當前,應精誠團結,萬不可相互猜忌,離心離德呀!

唐景崧(一拍桌案站起):一派胡言!少操閑心,練好你的義軍,能臨陣殺敵,才是你的正事!你聽著,你的防區是北起南崁,南至臺北、臺中兩府之間的后壟一帶!

丘逢甲(站起):大人!日人自然知道臺北、基隆、滬尾是重兵所在,所以登陸地點,計非南崁,必在后壟,正是我義軍分防之地呀!

唐景崧不理,大步離去,幾人面面相覷。

丘逢甲(一屁股坐下):唉,其殆天乎!

俞明震:老弟,別急,我們共同想辦法。

 

24.字幕:1895年1月至2月

畫面:威海衛、劉公島海戰。

畫外音:1895年1月30日,日本大山巖大將指揮第二軍、第二師團、第六師團,共25000人進攻威海衛守軍。清軍6營3000人頑強抵抗被殲。2月3日日軍占領威海衛。日本聯合艦隊司令伊東佑亨致書北洋海軍提督丁汝昌勸降遭拒,開戰。旗艦定遠中雷擱淺,仍做炮臺攻擊,至彈藥告罄,管帶劉步蟾炸沉軍艦后自殺;鎮遠艦觸礁進水,管帶林泰曾自殺;兼署管帶楊用霖自殺;丁汝昌見援軍無望,自殺。17日日軍登陸劉公島,北洋艦隊全軍覆沒。

 

25.天津直隸總督行館

李鴻章在院子里緩慢踱步,張佩綸走來。

張佩綸:中堂,田貝和科士達先生來了。

李鴻章:哦?只有他倆?英、俄公使沒來?

張佩綸:沒有。

李鴻章:請他們客廳稍候。

李鴻章來到客廳,雙方握手。

田貝:中堂大人好!

李鴻章:公使先生好,請坐。

幾人分賓主落座,張佩綸站到李鴻章身邊。

田貝:中堂大人,非常抱歉,美、英、俄三方共同調停,盡了最大努力,但日本方面非常強硬。他們要求恭親王或李中堂親自出面,才有談判的可能。

李鴻章:戶部侍郎張蔭桓、湖南巡撫邵友濂是我國政府正式委派的全權大臣,(指著科士達)還有貴國前國務卿、我的顧問科士達先生,怎么就不能談判?

科士達:他們說,此二人身份低微,全權不足。我既不能代表清國,也不能代表美國。李中堂是清國懂得國際交往的第一人,所以有此要求。

李鴻章:第一人?(苦笑)北洋水師灰飛煙滅,我現在是孤家寡人、戴罪之身。

田貝:如果中堂不同意,日方是不會停戰的。

李鴻章(沉吟):他們的要求是什么?

科士達:割地、賠款。這是議和的前提條件,否則無需和談。

李鴻章:英、俄公使為何沒與你們同來?

田貝:我是受兩國公使委托來的。

李鴻章(冷笑):日本無非是想要遼東,俄國就不會同意,所以他們沒來。日人野蠻,天下共知。占我旅順,屠我民眾兩萬余人,各國本應嚴加譴責,卻做了日人的喉舌?

田貝:中堂知道,中日開戰,雙方撤使撤僑,美國代為保護雙方在對方的僑民和利益,這是兩國政府委托美國的。我不是替日方說話,而是在行使職責,提醒中堂速決。

李鴻章:老夫垂暮之年,將死之人,還要做一個國家民族的千古罪人嗎?公使先生特意從北京跑來天津,辛苦了,可是卻白跑了,還是請您回京對恭親王說吧。我是等著朝廷處分,發配伊犁呢。

田貝:日本方面說,日軍士兵野性難馴,若至清國皇室祖陵之所,他們無法約束士兵行為。(起身):我已經見了中堂大人,沒必要再去見恭親王了,還是請中堂轉告皇帝陛下吧。告辭。

李鴻章:謝謝公使先生。

二人握手,田貝離去,張佩綸送出。

科士達:恭親王是不會出面的,我想還得中堂擔此重任。

李鴻章(沉默):萬一談判不成,就遷都陜西,和日本長期作戰,日本必不能征服中國,中國可以抵抗到無盡期,日本最后必敗求和。

科士達:恐怕朝廷無此決心。

李鴻章沉思。張佩綸回來,科士達告辭。

李鴻章:給恭親王發電報,告知日人條件。說明:賠款可力爭,割地絕不可!

張佩綸記錄。

李鴻章:再給孫毓汶發電,我要面見俄、英、法公使,請他聯系。還有,電駐美公使楊儒奉,密切注意美國對華情態,如有變化,隨時告我。

 

26.字幕:1895年2—4月

畫面:日軍繼續西進,燒殺。李鴻章在日遭襲負傷。雙方草簽馬關條約。

畫外音:日軍連占鳳凰城、岫巖、海城、牛莊、營口、田莊臺。至3月9日,遼河清軍百余營6萬大軍全線潰退。李鴻章會見各國公使,乞求干涉,均無結果。光緒皇帝被迫授予李鴻章以“商讓土地之權”赴日談判。3月13日,李鴻章以頭等全權大臣名義,率100多名隨員前往日本。3月15日,日軍5500人從廣島佐世保港秘密出港,3月23日清晨突襲登陸澎湖群島,未遭到任何抵抗。3月24日,第三輪談判不順,李鴻章退出會場,突遭日軍國主義分子行刺,擊中左眼下方,天皇震驚,嚴懲兇手,派出宮廷御醫為李鴻章治療,各國施壓,日方做出一些讓步。經過六輪談判,4月17日,馬關條約草簽,交與兩國政府批準。條約規定中國割讓遼東半島、臺灣及附屬島嶼、澎湖列島給日本,賠償日本白銀2億兩。

 

27.臺北巡撫衙門

數千人聚集在門前,群情激奮。大門緊閉,數十名士兵荷槍實彈把守。丘逢甲、林維源大步走來,謝道隆、徐驤、吳湯興跟隨其后。丘逢甲扒開人群,走上臺階。

兵士:大人請。

丘逢甲、林維源走入,其他人被兵士攔住。

丘逢甲:他們是我的各營統領。

兵士:大人有令,除官軍總兵、義軍總辦外,其他人不得入內。

丘逢甲(向謝、徐、吳):你們在外面等我。

群眾甲:撫臺大人嚇尿褲啦!

二人直奔辦公廳。房間內凌亂不堪,桌上地上都是來往電報。唐景崧坐在案后,仰靠椅背,閉目不語。

丘逢甲:老師,老師你可不能懈怠啊!現在舉國大嘩,拒約再戰呼聲日烈!請老師奏請朝廷并各封疆大臣,助我軍火。只要有軍火,即足舉事,至于兵餉,我不要了!

唐景崧(沒抬眼皮,指著案上):總理衙門電示,你們自己看吧。

林維源(拿起電報,讀):割臺系萬不得已之舉。臺灣雖重,比之京師則臺灣為輕。倘敵乘勝直攻大沽,則京師危在旦夕。臺灣孤懸海外,終久不能據守。交割臺灣,限兩月,余限二十日。百姓愿內渡者,聽。兩年內,不內渡者做日本人,改衣冠。

丘逢甲:大人,棄地畀仇,人所不齒,這罪名你擔得起嗎?后輩兒孫如何看我?!我君可欺,我民不可欺!我官可玩,我民不可玩!

唐景崧(抬起頭):簽約的當天,我就電奏朝廷,可急挽英、俄為同盟,以賠倭之款與英、俄、法,請其從公剖斷,施壓日本。或劃出租界各征地開礦,我收其稅,利益均沾,各國必互禁侵擾,不可專從李鴻章辦法,不想卻有此電。

丘逢甲:英、俄、法如何說法?

唐景崧:沒有說法。賠款也就罷了,萬想不到朝廷竟割地以求自保。君命難違,僅憑臺灣之力抗敵,抗命不說,沒有朝廷支持,就憑我們這些散兵游勇流民,豈不是自尋死路,也難保臺灣!

林維源:可請張之洞大人援我人馬槍炮!

唐景崧(起身):他敢?他不要烏紗啦?再說,現在的臺灣巡撫不是他的愛將劉銘傳啦,是我!

丘逢甲:大人,只要藩庫餉銀不運走,制造局不停工,臺灣各項稅收全部集中使用,必能遲滯敵酋,而有朝廷幡然醒悟之時。我義軍各防區均已嚴陣以待!為山九仞,萬不可功虧一簣啊!

唐景崧(翻出一紙):自己看吧。

丘逢甲(讀):臣唐景崧謹奏:朝廷一棄此地,即無王法,民急思亂,何事不可為,崧力不能禁,必至全臺糜爛!日人登岸,民必殲之!臺灣除官軍外,土勇數十營,誓愿與戰。只要朝廷不棄臺與敵,臺地軍民必能舍死忘生,為國效命!

林維源:說的好呀!

丘逢甲:發了嗎?

唐景崧:剛發出。

丘逢甲:全臺灣市農工商、販夫走卒,鳴鑼罷市,群情激憤,四野哭聲!請大人出去,面對同胞,表明抗爭到底之決意,鼓我士氣,固我人心!

唐景崧:我料朝廷必難挽回。沒有朝廷支持,敗局已定。無謂犧牲我眾多臺灣子弟,我如何向他們的父母妻兒交代?

丘逢甲:老師,這是民族大義啊!

唐景崧(坐回椅上):我只能用官軍抗敵,你們好自為之吧。

丘逢甲(袖出一紙):大人,一紙上書,請代奏朝廷。

唐景崧:誰的上書?

丘逢甲:臺灣紳民。

唐景崧:你是工部主事、統領全臺義勇,你自己呈吧。去吧。

丘逢甲:唉!

丘逢甲一甩手,轉身大步離去,出了大門。

謝道隆:怎么樣?

丘逢甲:他不管義軍了,我們只能靠自己了。

群眾乙:撫臺大人呢?

一片呼應之聲。

丘逢甲(向前一步):撫臺大人在籌劃官軍抗敵之事。同胞們,朝廷割讓臺灣,原有不得已之處,但事不至此。只要朝廷支持,我全臺同胞團結一氣,勠力同心,必能驅敵于海外!(拿出紙遞給吳湯興)念!

吳湯興:臣丘逢甲攜臺灣紳民啟奏:和議割臺,全臺震駭!自聞警以來,臺民慨輸餉械,不顧身家,無負朝廷。列圣深仁厚澤,二百余年,所以養人心正士氣,為我皇上今日之用,何忍棄之?何至不能一戰?臣等桑梓之地,義與存亡,愿與撫臺誓死守御!設若戰而不勝,請俟臣等死后再言割地,皇上亦可以上對祖宗,下對百姓。如倭酋來收臺灣,臺民唯有開仗!謹率全臺紳民痛哭上陳等因。

丘逢甲:這是呈皇上的奏書。

一片歡呼之聲。丘逢甲解開上衣,扯下一片,讓徐驤、吳湯興展開,咬破手指,寫下“抗倭守土”,高高舉起,群情激奮!

 

28.天津直隸總督行館。4月

李鴻章左眼纏繃帶,坐在桌案前閉目養神,女婿張佩綸手拿一紙進來。

張佩綸:岳父,頭又疼了?

李鴻章:唉,子彈不能取出,怕是落下永久病根了。

張佩綸:還是去美國治療吧。

李鴻章:不去,我不相信他們!

張佩綸:子彈不取出,終不是個辦法呀。

李鴻章:沒有這顆子彈,我們要多割一個遼東,多賠一億兩。國人盡可罵我,此血此彈,可以報國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張佩綸:皇上下旨了。

李鴻章:念。

張佩綸:據唐景崧電稱,臺灣紳民呈遞血書,言臺民誓不從日,百方呼吁。照此情形,將來交接,萬難措手。著李鴻章再行熟察情勢,詳籌挽回萬一之法,迅速電復。

李鴻章接過電報看。

李鴻章:張之洞不正在和法國政府密商保臺之事嗎?讓他去做吧。

張佩綸:據說是翁師傅看了丘逢甲電,同皇上說:字字血淚,使我無面目立于人世矣!

李鴻章:翁同龢,哼!皇上授我全權商讓土地時他怎么不說?站著說話不腰疼!

張佩綸:臺灣軍民同仇敵愾,日人強硬登島,勢將血腥覆海呀!

李鴻章:佩綸啊,中法戰爭,你主戰,結果是福建水師覆滅,馬尾船廠被毀,你被褫職遣戍。法國遠在萬里之外,尚且如此,這日本可是近在咫尺,實力、野心遠大于法國。我也想戰,但實力懸殊。戰敗,我是大清國一等罪人;割地和談,我亦是大清國一等罪人,但和談可免生靈涂炭,大清還有自省自新自強的希望,可拼實力時,再收復臺灣。

張佩綸:可皇上似咽不下這口氣啊。

李鴻章:那就不該讓我去談判簽約!

張佩綸:話是如此,可……

李鴻章:太后怕不是皇上這等心思。

張佩綸:那,如何措置?

李鴻章:電科士達,代表我出席軍機處會議,力陳利害,請朝廷批準條約。

張佩綸:皇上那怎樣回話?

李鴻章(踱步):勢已騎虎,若令臣為改約另議,適其決裂興兵。為大局計,不敢孟浪!

張佩綸(驚):這——

李鴻章:就這樣回!

 

29.1895年5月

畫面:煙臺港,英、美、德、法、意、俄軍艦數艘,日船橫濱丸靠岸;煙臺順德飯店,中日代表換約。

畫外音:1895年5月2日,光緒皇帝“用寶”,批準了《馬關條約》;5月8日,中方代表伍廷芳在煙臺與日方代表伊東已代治交換了經兩國政府批準的文本,《馬關條約》正式生效。

 

30. 臺北巡撫衙門客廳

唐景崧、陳季同、李秉瑞、俞明震、丘逢甲、林朝棟在座。

唐景崧:請諸位來,是商量今后行止。日人已占了澎湖,兩天來,我已兩電總理衙門,請求各國公保,一電張之洞大人,請其代為設法。今日接到總理衙門復電。恪士,你念吧。

俞明震(展紙):時勢所迫,勉從其議。大要約有兩端:一則戰不可恃,二則進迫京師,利害攸關,視臺尤重。而臺無接濟,一拂其情,勢必全力并攻,徒損生靈,終歸淪陷。貴署撫體察實在情形,不可因一時激憤而激日人報復,而致臺民涂炭。

林朝棟:陳詞濫調,不過就是怕日人打到京師去!

丘逢甲(淚流滿面):臺灣乃中華之土,何得任人私相授受啊!

俞明震:但一旦開戰,朝廷是不會施以援手的,我們只能孤軍奮戰,還要受朝廷處分。

丘逢甲:朝廷棄我,我豈可自棄?我等必想出保臺之法!

唐景崧:我寫了一篇討伐李鴻章的檄文,聲言我臺民與李鴻章等國賊不共戴天,臺人遇之,登時悉數殲除,以為天下萬世無廉恥賣國固位者得罪天地祖宗之警戒!已命人將這總理衙門電報和檄文抄寫張貼,告示臺民,并寄送《申報》《滬報》《新聞報》各報館,請各報用大字刊登于報首。

幾人(同聲):好、好,罵得好!

林朝棟:可激我民斗志,固我民決心!

丘逢甲:雖是痛快,但如何御敵?

陳季同:我倒是有個想法,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唐景崧:講。

陳季同:民政獨立,遙奉正朔,以拒日人。

丘逢甲:不可行!臺灣民眾,皆來自大陸,已逾千年,皆是中華子孫。如今獨立,事同叛國,何顏目對祖先、對兒女?

陳季同:這只是暫時之舉,我終還是大漢民族。自立,既可對內加強號召,對外爭取各國援助,又不致給日人以口實,使朝廷為難。一旦戰敗,萬事皆休;如若成功,則重歸大清。

唐景崧:此事非同小可啊。

李秉瑞: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倭賊登臺在即,局勢緊迫,已不容猶豫徘徊了,必須從速定議。

唐景崧:張大人還未回我,各國態度不清,或有轉機。各位稍安勿躁,容我再想想。先回吧,抓緊完善備戰之事。

 

31. 臺北巡撫衙門前

上千人聚集在撫衙前,丘逢甲、林維源站在臺階上,姜紹祖站在身后。

丘逢甲:父老鄉親們,你們愿做亡國奴嗎?

眾人:不愿!不愿!

丘逢甲:你們愿做日本人嗎?

眾人:不愿!不愿!

丘逢甲:但是朝廷已經把我們送給倭國了,倭人已經占領澎湖了,怎么辦?

年輕人群:跟他們拼了!

女人們哭起來。

丘逢甲:臺北部分紳民起草了一份呈文,已電稟總理衙門及各省大吏。(向林維源)請您宣讀!

林維源:臺灣屬倭,萬姓不服,迭請唐撫院代奏臺民下情,屢與列強折沖,但無人肯援,事難挽回,如赤子之失父母,悲慘曷極!伏查臺灣為朝廷棄地,百姓無依。知倭奴不日即將攻入,吾等如甘受,則吾土吾鄉歸夷狄所有;如不甘受,唯有據島死守,遙戴皇靈,為南洋屏蔽。唯須有人統率,眾議堅留唐撫臺仍理臺事,并請劉鎮永福鎮守臺南。一面懇請各國查照,從公剖斷,臺灣應作何處置,再送唐撫入京、劉鎮回任。臺民此舉,無非戀戴皇清,圖固守以待轉機。情形萬緊,伏乞代奏。全臺紳民泣叩。

丘逢甲:呈文之意,就是我臺灣不愿歸屬日本,眾志成城以抗強寇,力圖轉機。你們同意嗎?

眾人:同意!同意!

丘逢甲:好,各位請回,大陸有親屬的,可先將老弱兒童送去大陸,青壯人力,拿起刀槍斧鋤,加入我義軍,共擊強敵!

 

32. 巡撫衙門營務處

唐景崧、劉永福、俞明震、李秉瑞、陳季同都在。

丘逢甲(拉住劉永福手):老將軍,您可來啦!

劉永福:不奉鈞命,豈敢擅離職守?

丘逢甲:老大人此來一定要對晚生多有指點呀!

劉永福:我已聽說,你傾家資助義軍,殫精竭慮,布防精細,指揮得當。你不光有文才,還有武略,不愧是臺灣第一才子呀!

丘逢甲:實不相瞞,晚生心中只有“愁”和“怕”兩個字。

唐景崧:都坐吧,這姑娘是誰?

丘逢甲:噢,這是我義軍花木蘭。

丘逢甲落座,二人站到他身后。

唐景崧:花木蘭?你識字嗎?

陳滿妹:識得。

唐景崧(從案上拿起一紙):好,你念。

陳滿妹(上前接過):臺民知法不足恃,愿死守危區,為南洋屏蔽,堅留景崧、劉永福。經反復開導,再三力拒,無如眾意甚堅,臣等雖欲求死而不得。至臺能守與否,亦唯盡人力,以待轉機。此乃臺民不服屬倭,權能自主,其拒倭與中國無涉。

唐景崧:我已電奏朝廷。

丘逢甲:有回復嗎?

唐景崧:有。(又拿起一紙,交給陳滿妹)這是總理衙門轉來的李鴻章的復奏,念。

陳滿妹:接伊藤來電,日本新任臺灣總督樺山資紀已于西歷五月十七日啟程赴臺,且詞意甚為決絕。此事恐開釁端,并連累他處,務祈慎重籌辦,大局之幸。

唐景崧(再拿起一紙,交給陳滿妹):這是總理衙門的電示,念。

陳滿妹:唐景崧、劉永福著即開缺,來京陛見。所有文武大小官員,著即陸續內渡,以示中國并無不愿交割之意,免致日本懷疑借口。

林維源:從此不必再存挽回之想。

俞明震:還是計議今后之法吧。

唐景崧:請各位來,就是商量這個。

丘逢甲:還商量什么,就依陳將軍之議,自立!

劉永福:若不想降,這是唯一之法。

 

33.臺北籌防局

大廳,丘逢甲、林維源及各界領袖、耆老在座。

:什么?自立為國?萬萬不可!那是要下地獄的,沒臉見祖宗的!

:要下油鍋的!

丘逢甲:那,各位愿做日本人嗎?

眾人:不愿!

:做日本人?丟人吶!

丘逢甲:是呀。我原也不同意自立為國,細一想,朝廷已把我們送給日本啦,若不自立,只有乖乖地做日本人,那就是亡國奴啊!所以,唯此一途了。但我們終歸是炎黃一脈、堯舜子孫,終有一日,我們是要回歸故國的!

眾人:好像是這么個理,也只有如此啦?

有人哭泣。

辜顯榮:立國?朝廷都打不過日人,臺灣彈丸之地,就想單打獨斗?這是亡國!

:是呀,我們打不過日本人的。

丘逢甲:我們現在已經無國了!要想不亡,只有建國!

辜顯榮:你這是雞蛋碰石頭,讓臺島血流江河!現在要做的,是與日人談判,爭取和平解決。

丘逢甲:你這是與虎謀皮!和平解決?那就唯有拱手相讓!

:這是祖宗之地,不能讓!

:對!

:建國,得有個領頭的啊?

:是啊,還要有一套規矩啊?

林維源:我們就公推唐大人暫攝臺灣政事吧。

眾人:好。

林維源:要建立新國家,首先要發一公告,遍知省內紳民,丘大人已草擬一文,我來宣讀,請各位完善:“我臺灣隸大清版圖二百余年。近改行省,風會大開,儼然雄峙東南矣。乃上年日本肇釁,遂至失和。朝廷保兵恤民,遣使行成。日本要索臺灣,竟有割臺之款。聞信之日,紳民憤恨,哭聲震天。雖經唐撫帥電奏迭爭,并請代臺紳民兩次電奏,懇求改約,內外臣工,俱抱不平,爭者甚眾,無如勢難挽回,嗚呼慘矣!我全臺敢戰之士,一呼百萬,又有防軍四萬人。豈甘俯首事仇?士農工商公集籌防局,公議自立為國。決定國務由公民公選官吏營運。為達計劃且抵抗倭奴侵略,新政府機構中樞須有人主持,確保鄉里和平。素敬仰巡撫唐景崧,會議決定推舉為臺灣國主。事平之后,當再請命中朝,作何辦理。以全臺之民布告之。”各位可有異議?

:我臺灣為中國之圖,可不是二百年呀!三國吳王孫權一萬官兵就到達夷洲了啊,《臨海水土志》是有記載的。隋大業年間漢人就開始移居臺灣了啊。宋朝時已劃歸福建泉州晉江縣管轄,并派兵戌守。元、明兩朝正式設巡檢司,其間雖有葡、荷、西占據,終是為我大清收回,前后已近千年啊!即如鄭成功據不歸清,亦是認明,還是華夏子孫啊!

丘逢甲:不錯,我們永遠是華夏子孫!但目前是日人從我大清手中奪取臺灣,所以此文是針對大清和日本所言,故說二百年。

眾人:好吧,就這樣吧。

 

34. 巡撫衙門前

丘逢甲、姜紹祖剛想走進撫衙,忽聽有人召喚。

陳滿妹:紹祖!

姜紹祖:滿妹?

陳滿妹(快步跑上來):丘大哥,你們是去見皇上?

丘逢甲:皇上?

陳滿妹:是呀,既然獨立建國,就得有皇上呀。

丘逢甲(笑):如果我們立個皇上,將來回歸大清,拜哪個皇上啊?

陳滿妹:那怎么辦?

姜紹祖:滿妹,別胡鬧,回去!

陳滿妹:誰胡鬧了,我也要去!(邊說邊往前走)

姜紹祖(跟上):滿妹,丘先生是去辦大事,你別搗亂!

陳滿妹:我沒搗亂,我要參加義軍。

姜紹祖:不行,你和阿爸阿媽先去大陸!

陳滿妹:我不去,你在哪我就在哪!

姜紹祖:你先去大陸,臺灣光復后,我接你回來。

陳滿妹:我等不得,我現在就要和你成親!

姜紹祖:囡仔,說得出口!

陳滿妹:我雖然不是花木蘭,但打仗也要吃飯吧?傷員要有人護理吧?這不就是女人做的事嗎?

丘逢甲:好好好,成親,成親!跟我來吧。

 

35. 巡撫衙門

唐景崧:既然立國,首有國號、年號。

陳季同:列強所以強,首不在船炮,而在政體。政體先進,便有堅船利炮。中國衰弱,皆因政體落后,有獨權而無民主,一人自主,萬民仰從,所以不能有新思想、新技藝的萌發。臺灣立國,應遵新政體,可否叫“臺灣民主國”?

幾人:好!

丘逢甲:我們是迫不得已立國,始終自認是大清子民,終究是要回歸大清的,年號就叫“永清”,意為“永戴圣清”,如何?

幾人:好!

李秉瑞:既然叫民主國,就不是擁戴皇帝了,而是選舉總統。

俞明震:對。但選舉繁瑣,非常時期,時不我待,在座諸位就是今日臺灣的實權人物,我們就這里推舉便了。

林維源:唐大人自然是責無旁貸了。

唐景崧:本院才不堪任,德不配位。

劉永福:情勢危急,不是推讓的時候,你就任事吧。

幾人:對,不要再推了。

唐景崧:既如此,本院就不推了。既然立國,就要有衙門建制,此事我也有些預想。巡撫署改為總統府,對外稱大總統,對內仍沿舊稱,以示我仍是大清屬臣;布政使司改為承宣布政總理內務衙門,俞明震為督辦,掌管內政事務,對外稱內務大臣;籌防局改為總理各國事務衙門,陳季同為督辦,辦理對外交涉事務,對外稱外務大臣;營務處改為軍務衙門,李秉瑞為督辦,掌管防務調度事務,對外稱軍務大臣;劉永福為大將軍,負責軍事指揮事務;丘逢甲為義勇軍統領,統管義軍調度、布防。所有應辦事宜,各衙門悉心核議,呈報撫臺核奪。其余地方民事,仍由道、府、廳、縣照舊辦理,并仍照舊銜相稱。諸位以為如何?

眾人:就這樣定了!

陳季同:國旗、國璽、總統大印是否要定?

劉永福:當然要,只是這國旗——?

丘逢甲:我來辦,我召集秀才們籌畫,拿出樣式,呈總統府審定。

唐景崧:好,只是這國旗一定要表達出四百萬臺灣同胞不甘臣服倭虜,永為中華赤子的衷心。

丘逢甲:是!

李秉瑞:西人有國歌,我們要不要?

唐景崧:國歌?

李秉瑞:就是一首歌,在有國家大典或重要外交事務時演奏。

唐景崧:大清國沒有,我們也不要。

陳季同:對,美國也沒有國歌。但是,是否要設上下兩院?

李秉瑞:要設要設,不然何顯“民主”?與各國交往亦多不便。

唐景崧:議員需要公推,我提議林老先生為議長,如何?

林維源:我?不可不可!

丘逢甲:您老就別推辭啦。

林維源:不是推辭,鄉野村夫,完全不諳政務,更不懂國際事務,又年老體衰,才、力均不勝任。我愿出一百萬兩贊助。

唐景崧:那好吧,先生年紀大了,就不勉強了,但委托林老先生籌辦兩院之事,不可再推辭了。

林維源:好吧。

唐景崧:好,時間緊迫,按職就緒,加緊辦起。劉將軍、吉甫留下,都回吧。

丘逢甲(對姜紹祖、陳滿妹):你倆先回吧。

陳滿妹:丘大哥,您能參加我們的婚禮嗎?

姜紹祖:誰說現在要結婚了?打仗怎能結婚?

丘逢甲:打仗怎就不能結婚?(小聲)你就不想留個種啊!

姜紹祖:我怕她成了寡婦。

陳滿妹:我不怕。

丘逢甲:好,我參加你們的婚禮!

 

36. 巡撫衙門前

商家歇業,萬民空巷,人們扶老攜幼,從四面八方涌到撫衙。衙前臺階上鋪有紅地毯。一陣喧天鑼鼓,人群分開。人巷盡頭,一支鼓樂隊吹奏舞蹈而入,后面是一條金色舞龍,由四只獅子前導,張牙舞爪,上下翻騰,直抵撫衙門前。唐景崧、劉永福、俞明震、李秉瑞、陳季同朝服盛裝走出大門,鼓樂隊、舞龍隊分開兩旁,丘逢甲、林朝棟、林維源各雙手捧物走上前。

俞明震(向前一步):強寇進逼,情勢危急,臺灣民主國成立大典,刪繁就簡,現在開始!升國旗!

丘逢甲將旗交給旗桿前的姜紹祖,高八尺、長一丈的藍地龍虎旗緩緩升起。圖案為上龍下虎。

陳季同:這是我臺灣的國旗!藍地為海,以示我為島國;虎為百獸之王,以示我絕不臣服任何人;黃虎尾高首下,伏于龍下,以示我只為大清之臣!

俞明震:敬獻國璽!

林朝棟上前將大印交與唐景崧。

俞明震:國璽上刻“臺灣民主國之寶印”!恭獻總統大印!

林維源上前將大印交與唐景崧。

俞明震:大印上刻“臺灣民主國總統之印”!下面,請大總統受任總統之職!

唐景崧(向前一步):哪個方向是我大清京師?

俞明震指向北方。唐景崧面向北方,撲通跪倒,身后諸人跟隨跪倒,廣場上百姓見狀,也都跪倒。唐景崧率眾行三跪九叩大禮,起身時已是淚流滿面。

俞明震:請大總統宣讀《臺灣民主國獨立宣言》!

唐景崧半晌無語,涕淚橫流。突然再次跪倒,伏地嚎啕大哭!

唐景崧:皇天啊——不公啊——!

丘逢甲與林維源將唐景崧扶起。

丘逢甲(對守門衛兵):將大總統扶進后堂。

衛兵將唐景崧扶走。

丘逢甲:國難當頭,大總統臨危受命,心中激憤,不能自持,就請內務大臣代為宣讀《宣言》吧。

俞明震(點頭):照得日本欺凌中國,大肆要求。此次馬關議款,于賠償兵費之外,復索臺灣一島。臺民忠義,不肯俯首事仇,屢次懇求代奏免割,總統亦奏多次。而中國欲昭大信,未允改約,全臺士民不勝悲憤。當此無天可吁、無主可依,臺民公議,自立為民主之國。唯是臺灣疆土,荷大清締造經營二百余年,今須自立為國,感念列圣舊恩,仍應供奉正朔,遙作屏藩,氣脈相通,無異中土。

眾人默然,空氣凝結。

丘逢甲(小聲):下面如何進行?

俞明震:哦,現在請外務大臣宣讀通告!

陳季同:日本索要臺灣,今已無人肯援。臺灣唯有自主,推擁賢者,權攝臺政。倘日本具有天良,不忍相強,臺民亦愿全和局,予以利益。唯臺灣土地政令非他人所能干預,設以干戈從事,臺民唯集萬眾御之,愿人人戰死而失臺,決不愿拱手而讓臺!或各國如肯認臺灣自立,公同衛助,所有臺灣金礦、煤礦以及可墾田可建屋之地,一概租與開辟,均沾利益。如各國仗義公斷,能以臺灣歸還中國,臺民亦愿以臺灣所有利益報之。臺民皆籍閩、粵,凡閩、粵人在外洋者,均望垂念鄉誼,富者挾貲渡臺,臺能庇之,絕不欺凌;貧者歇業渡臺,既可謀生,兼同泄憤。此非臺民無理倔強,實因未戰而割全省,為中外千古未有之奇變。臺民欲盡棄其田里,則內渡后無家可依;欲隱忍偷生,實無顏以對天下。因此槌胸泣血,萬眾一心,誓同死守。倘中國豪杰及海外各國能哀憐之,慨然相助,此則全臺百萬生靈所痛哭待命者也。特此布告中外知之。

俞明震:請大將軍宣讀《盟約書》!

劉永福:變出非常,改省為國,民為自主,仍隸清朝。臣為大清之臣,守大清之地,分內事也,雖明為抗旨,實隱為遵旨,務望各防區官兵一體遵從。

俞明震:即日起,臺灣發行官銀票,官銀票與大清票等值,共同流通,大清票及銀元逐步回收。發行獨虎圖郵票。

丘逢甲(小聲):還有嗎?

俞明震:沒有了。

丘逢甲:那就結了吧。

俞明震:開國大典完畢!

丘逢甲:鼓樂奏起,金龍舞起來吧!

鑼鼓喧天,金龍起舞,臺上諸人轉身走進撫衙。

 

37.巡撫衙門大堂

唐景崧歪倒在椅子上。

唐景崧(有氣無力):我給朝廷上了一道奏,恪士,你念念吧。

俞明震:臣欽準開缺,應即啟程進京陛見。唯臣先行,民斷不容,各官亦無一保全。只可臣暫留此,先令各官陸續內渡。俟事稍定,臣能脫身,即奔赴宮門,席藁請罪。

丘逢甲:什么?各官內渡?!

唐景崧:你們真以為能打得過日本?無非是把命搭進去。

劉永福:一仗不打就跑?

唐景崧:朝廷多次明令我們內渡,等到打起來,這么多命官及家眷,就跑不脫了,本撫如何向朝廷交代?所以現在就陸續走吧。

丘逢甲:說什么“槌胸泣血,萬眾一心,誓同死守”,說什么“愿人人戰死而失臺,決不愿拱手而讓臺”,全是口是心非呀!

唐景崧:丘逢甲,你也是朝廷命官,不得抗旨!

劉永福:已經跟朝廷說了,自立為國,遙作屏藩,能守與否,唯盡人力。現在就撤,如何向臺灣百姓交代?

唐景崧:打是要打,撤也要撤,同時進行。

陳季同:但是,這樣做,各級衙門會立刻陷于癱瘓。

唐景崧:我想到了,由總統任命一批臺籍官員接替朝廷命官。全臺歲入正、雜各項計銀三百七十萬兩已到賬,加上藩庫存銀四十萬兩,都拿出來,用于官兵發餉,購置槍炮彈藥!

俞明震:怕是遠水難解近渴了。

劉永福:未戰先逃,遺羞子孫!我臺南要戰至一兵一卒!告辭!

丘逢甲:說得好!保臺灣就是保中國。日人如果占了臺灣,遲早是要攻占中國的!

劉永福、丘逢甲起身向外走。

唐景崧:你們倆站住!

丘逢甲:對不起,我要去參加姜紹祖、花木蘭的婚禮。

二人走出撫衙。

丘逢甲:敗局已定!

劉永福:盡人事,聽天命吧。你剛才說要去參加婚禮?

丘逢甲:不是去參加,是去迎候。新郎姜紹祖、新娘陳滿妹,您都認識。

劉永福:滿妹我認識了,姜紹祖何人?

丘逢甲:就是那日在鹿港被幾個歹狗毆打,被您救下的后生。

劉永福:他呀,是條漢子!

丘逢甲:對。馬關條約簽訂后,紹祖悲憤難抑,以詩明志,我為您讀來。

劉永福:好!

丘逢甲:書幃別出換戎衣,誓逐胡塵建義旗。士子何辜奔國難,匹夫有責安鄉畿。

劉永福:好男兒!

丘逢甲:他們都是苗栗人,回家結婚了,今日回來。我本來答應參加他們的婚禮,只能食言了。

 

38.巡撫衙門前

陳滿妹和一個年輕人飛馬奔來,到門前一勒韁繩,縱身跳下,跑上臺階。

衛兵:站住!

陳滿妹:我要見大總統,有重要軍情稟報!

衛兵:你是誰?

陳滿妹:我是義軍敢字營統領姜紹祖的老婆。

衛兵:你有什么事?

陳滿妹:不能說給你,讓我進去!

衛兵:等著,我去通稟。

衛兵剛要進去,李秉瑞騎馬走來。

李秉瑞:花木蘭?

陳滿妹:督辦大人,我要見大總統!

李秉瑞(指著年輕人):他是誰?

陳滿妹:他是紹祖家仆杜姜。

李秉瑞:大總統有多少大事要辦,是想見就能見的?

陳滿妹:我就是有大事!

李秉瑞:什么事?

陳滿妹:日本人來了!

李秉瑞:什么?

陳滿妹:日艦到了基隆港外,丘大人讓我向大總統稟報!

李秉瑞:多少軍艦?

陳滿妹:三艘。

李秉瑞(對衛兵):立刻稟告大總統!(向滿妹)去基隆!

 

39.基隆港外洋面

洋面上停著三艘日艦西京丸、浪速、高千穗。西京丸甲板上水兵持槍列隊,樂隊側立,樺山資紀和幾名軍官站在舷梯旁。一支中國商船緩緩駛來,靠向西京丸。日艦搭起舷橋,三個中國人走向日艦,日艦奏日本海軍軍樂。

中國人甲(指著一名中年男人,向樺山資紀):這位是大清國專使李經方先生。

日軍官甲(向樺山資紀):李先生就是清國李鴻章中堂的公子。(向李經方)這位是日本國臺灣總督樺山資紀大將。

二人握手。

樺山:歡迎!

李經方:謝謝!

樺山(指著兩名日軍官):這位是北白川宮能久親王陸軍中將,這位是東鄉平八郎海軍少將。

李經方與二人握手。

樺山:請!

二人及隨從走進艦艙會議室坐定,李經方隨從從公文包中取出文件夾遞給李經方。

李經方:這是大清國交割臺灣的文據,請查收。

樺山:這是一件大事,我本來的建議是,我們登島之后,清國兵員盡數繳械,并限期離島;官員和平移交公務文件,可選擇留或走,然后日中雙方舉行一個盛大的交割儀式,臺民目睹,或可懾服。貴使為何堅持要在軍艦上交割?

李經方:總督先生可能有所不知,聽聞割臺,臺民抗議激烈,視家嚴為賣國者,視我為漢奸,我的內人又是日本人。登陸之后,臺民必以武力抵抗,恐怕交割無法進行,我亦會被臺民追殺。

樺山:我軍登陸澎湖,并未遭遇抵抗啊?

李經方:澎湖島小人少,且貴軍是突襲,澎湖毫無防備,臺灣則大不同。

北白:專使是說,和平交割已無希望?

李經方:是,貴軍必遭強烈抵抗。

北白:戰爭?

李經方:是。

樺山(拿起文件,審看):如果臺人不服交割,日本帝國只有武力征服。請問貴國會干涉嗎?

李經方:一經交割,即為貴國所有,我國不會干涉,但希望貴國能以和平方式說服臺灣官民。

北白:很好。交割之后,臺灣即為日本領土,貴國自然無權干涉。至于按何種方式收臺,要看臺民的態度。不過,這是我國內政了,貴國不必置喙。

樺山拿起筆做修改,交給東鄉。

樺山:念。

東鄉:大清國大皇帝陛下簡派二品頂戴前出使大臣李經方;大日本國大皇帝陛下簡派臺灣總督海軍大將從二位勛一等子爵樺山資紀;各為全權委員,兩全權委員會同于基隆,所辦事項如左:光緒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三日,即明治二十八年四月十七日,中、日兩帝國欽差全權大臣在馬關所定和約第二款中國永遠讓與日本之臺灣全島及所有附屬各島嶼,并澎湖列島,在英國格林尼次東經百十九度起至百二十度,北緯二十三度起至二十四度之間諸島嶼之管理主權,均皆清楚。為此兩帝國全權委員愿立文據,即行署名蓋印,以照確實。光緒二十一年五月初十日 明治二十八年六月二日 訂于基隆,繕寫兩份。臺灣全島及所有附屬各島嶼并澎湖列島所有堡壘、軍器工廠及屬公物件清單:(一)臺灣全島、澎湖列島之各海口及各府縣所有堡壘、軍器工廠及屬公物件。(二)臺灣至福建海線應如何辦理之處,俟兩國政府商定。

樺山:我填上了大日本帝國皇帝陛下委派我的職務,增加了附據清單,只有兩條。專使先生有否異議,是否在貴國授權范圍之內?

李經方:是的,在授權范圍之內,沒有異議。

樺山:那好,非常順利,可見貴國的誠心。用日中兩文各繕寫兩份,就讓我的副官和您的屬下去辦吧,我們去喝杯香檳,以示慶祝!

 

40.1895年6月

畫面:日艦炮轟基隆,日陸軍在澳底登陸,短暫交兵,輕易擊潰守軍,冒雨挺進,遭強烈抵抗。守軍有正面阻擊,還有小股部隊或單兵從房屋內、竹林中突襲,日軍頗有傷亡。

畫外音:1895年5月29日,日本軍艦向基隆開炮,戰爭爆發。基隆炮聲吸引了臺灣官民的注意力,與此同時,日本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率領近衛師團第二聯隊在臺灣東北角的澳底(今貢寮)登陸。澳底守軍不戰自潰。日軍迅速向基隆逼近,在基隆后路要地瑞芳遭遇激烈抵抗,雙方互有傷亡。臺軍指揮官戰死兵敗潰退,日軍向基隆發起攻擊,因力量懸殊,基隆陷落。

 

41.臺北巡撫衙門電報房

唐景崧踱步,俞明震看著他。

俞明震:日人狡猾,他們佯攻基隆,卻從澳底登陸,舍近求遠。澳底只有兩個營,我們疏忽了。

唐景崧:日人訓練有素,作戰經驗豐富,我們不是他們的對手啊!

俞明震:大人,基隆通往臺北的關口只有獅球嶺了。獅球嶺失守,臺北就完了,必須死守獅球嶺!請您親自督師吧!

唐景崧(向電報員):給林朝棟發報,請他速援臺北!

俞明震:大人,臺中離臺北三百里地,來不及呀!

唐景崧:林大人是抗法名將,當年他據守的就是獅球嶺,地形熟。只要能堅持兩三個時辰,他就能到。

陳滿妹、杜姜和臺北中軍副將黃義德一頭撞入。

陳滿妹:大人,獅球嶺失守了?

唐景崧:失守了?我怎么沒接到報告?

陳滿妹(指著黃義德):他說的!

唐景崧(看著黃義德):你到達獅球嶺了?

黃義德:我、我聽說了……

唐景崧:聽說?我讓你去馳援獅球嶺,你聽說了就半途折回?

黃義德:士兵向我索餉,拒不進兵。我又聽說日人懸賞六十萬金購大總統頭,臺北兵力薄弱,我擔心大總統安危,就趕快回來了,以防內亂。

杜姜:你防內亂?你是制造內亂!大人,黃義德鼓動士兵索餉,大鬧街市,打砸商鋪,民亂已不能禁。

陳滿妹:對!他奉命救援獅球嶺,卻畏敵怕死,謊報獅球嶺失陷,欺君罔上。有此兩罪,請大人斬黃義德以謝臺民!

黃義德:你血口噴人!一個婦道人家,擅闖總統府,該當何罪!

唐景崧(略一猶疑):來人,把黃義德關起來!

衛兵進入將黃義德帶走。

唐景崧(對陳滿妹):大敵當前,斬將不吉,何況用人之際。你有何事?

陳滿妹:我就是向大人報告官兵搶劫,城內已大亂!禍患之來,迫于眉睫,尚不能整飭軍紀畏葸游移,天下事尚可為乎!請大人立刻阻止亂兵!

俞明震:黃義德半途折回,獅球嶺必不保。現在唯有退守新竹,與林朝棟、劉永福會合,固守半壁。請大人當機立斷!

陳季同闖進來。

陳季同:潰兵涌入城里,秩序大亂,城中已起火,無法控制,一定是獅球嶺失守了!

衛兵闖入。

衛兵:大人,黃義德部闖進撫衙了!

幾人面面相覷。唐景崧跑向后堂。

陳滿妹(向杜姜)我跟著他,你去找林維源。

 

42.基隆民政局

局長辦公室,水野遵與幾位軍官開會,秘書進來。

秘書:長官,外面來了一個中國人,一個美國人,說是來迎接我們。

水野遵:迎接?

秘書:他們說,臺北已無守軍,歡迎我們接管臺北。

水野遵:這倒是與我們探報所說臺北一片混亂、不見軍隊相符。請他們進來。

秘書開門,辜顯榮、戴維森進入。

辜顯榮:歡迎總督先生來到臺灣(鞠躬)。

水野遵:請問二位是……?

辜顯榮:我叫辜顯榮,是臺北商界代表。

戴維森:我是美國《紐約先驅報》駐臺北記者戴維森。

水野遵:我是臺灣民政長官水野遵。

辜顯榮:長官的中國話如此流利,一定是一位中國通。

水野遵:我在明治三年至六年在中國留學。二位此來有何指教?

辜顯榮:迎接貴軍進入臺北。

水野遵(冷笑):來人,把這個中國人拉出去斬首!

戴維森:慢、慢,這是為什么?

水野遵:獅球嶺有重軍把守,臺北有守軍萬人,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是想把大日本皇軍引入絕地殲之!

辜顯榮:不不不!大人的消息已過時了,獅球嶺和臺北的守軍已群龍無首,作鳥獸散,都成了土匪強盜了!

水野遵:一仗未打就鳥獸散,為什么?

辜顯榮:因為清國任命的大小官吏奉清廷令撤回了大陸,臺灣巡撫唐景崧昨天也失蹤了。臺北現在一片混亂,打砸劫掠之事多發,民眾絕望,急需貴軍恢復秩序,保臺灣百姓平安。

水野遵:我聽說,還有民軍。官軍能撤,民軍卻撤不走,他們是要死守的。你就是民軍派來誘騙皇軍的吧?

辜顯榮(流淚):我是真心誠意的。大人知其一,不知其二。臺北民軍首領叫林維源,也是朝廷任命,但他是一個家資巨萬的商人,根本不懂軍事,也沒有組織起民軍。他也走了,臺北沒有民軍。我們都是一片誠心啊!(拿出一份文件)

戴維森:閣下不可懷疑臺北商界的誠意。臺北幾家大商見局面失控,怕受損失,聚在一起,擬定了這份《歡愿書》,請貴軍入城。但一怕貴軍誤會,被殺頭;二怕民眾痛恨,被指漢奸,所以都不敢出面。唯有辜先生,自愿擔當聯絡人。參加聚議的,還有德商奧利、英商湯姆森和我,他們可以作證。

水野遵(接過《歡愿書》,拍辜顯榮肩):好好好,我相信你,我即向樺山總督報告。

辜顯榮:不過,臺北沒有民軍,其他地方還有。

水野遵:哦?在什么地方?

辜顯榮:很多地方,數萬之眾,首領叫丘逢甲。南有官軍劉永福,北有民軍丘逢甲。

水野遵:丘逢甲?

 

43.一條小路

陳滿妹、杜姜策馬疾行,忽然聽見前面有喧鬧之聲,立刻躲避窺探,見前面一片空地上橫七豎八坐著許多官軍,其中還有一些日軍。官軍在做飯,日軍和一名中國軍官在吃喝、喧嘩。二人悄悄離開。

 

44.南崁義軍軍營

陳滿妹、杜姜來到營前,丘逢甲、丘先甲、謝道隆、姜紹祖正在議事。

姜紹祖:你怎么來了?(向杜姜)我不是交代你在家守住她嗎?

杜姜:她不聽我的,我勸不住呀!

陳滿妹:丘大哥,日本人占了臺北了!

丘逢甲:什么?那、唐大人他們呢?

陳滿妹:唐總統在日人之前就走了!

丘逢甲:走了?

陳滿妹:就是跑了,跑回大陸了!

丘逢甲:啊?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的?

陳滿妹:他身穿便服,在滬尾上了德國商船亞沙號,我親眼所見!凡是大陸籍官員都走了,林維源在唐景崧之前就攜家眷去大陸了!

丘逢甲:官軍呢?

陳滿妹:都是亂兵,占了總統府,搶東西,還搶婦女,日人來之前就都跑了。

丘逢甲(大哭):誤我臺灣,誤我人民,景崧之肉該喂豺狼啊!

姜紹祖:民主國大印、總統大印呢?

陳滿妹:府兵說是俞督辦拿著去臺南找劉老將軍了。

姜紹祖:好,好!

杜姜:來的路上我看到一支官軍,和日軍一起吃喝。

姜紹祖:哦?在哪?

杜姜:烏來至臺北的大道邊上。

謝道隆:這是一只投敵的官軍,多少人?

杜姜:說不準,一千多,不到兩千,其中日本人有三四百吧。

丘逢甲:從位置看,這是總兵余得勝的五營兵馬,加上日軍,近兩千人。

姜紹祖:距離我們不遠,打吧!

丘先甲:力量對比懸殊,火器也不如日軍啊?

姜紹祖:我們是偷襲,打他個出其不意,未必不勝!

丘逢甲:未打先投敵,這是一只漢奸軍,不打,無以戒后來,打!這是我臺灣民眾抗日第一仗,就是犧牲,也必須打,以鼓我臺灣人民斗志!紹祖,你和滿妹速去新竹、苗栗,請吳湯興、徐驤、丘國霖速整軍北上,收復臺北!

姜紹祖:先生,請派別人去吧,讓我打這一仗吧!

丘逢甲:你與他們相識,別人如何去得?仗,有你打的,服從命令!

姜紹祖:是。(和滿妹、杜姜離去)

丘逢甲:我們研究一下,怎么打。

 

45.大道旁的密林中

丘逢甲部一千余人悄悄潛入伏擊地點,一聲令下,一起開火,敵人驚起,死傷眾多。日兵迅速找到掩蔽物,開始還擊,火力兇猛,義軍有傷亡,漸漸不敵。

丘逢甲:表兄、大哥,你們抬上傷亡的弟兄,撤,我和信字營留下掩護。

丘先甲:我是信字營統領,當然是我留下掩護,你們撤!

謝道隆:我是你表兄,哪有兄先撤弟留下的道理!

丘逢甲:這里沒有小弟大哥,我是全臺義勇總辦,服從命令!

丘逢甲和二百多人繼續戰斗,其他人撤退。此前派出的哨探回來。

哨探甲:臺北日軍兩千多人已出動南下!

哨探乙:基隆日軍已向臺北方向運動,約有一千多人!

丘逢甲:撤!

丘逢甲邊打邊撤,日、偽軍窮追,義軍傷亡慘重。

丘逢甲:(對士兵甲):你去追上謝統領,告訴他們日軍已分兵兩路南下,日軍和降敵的官軍相加約有六千人了,武器精良,彈藥充足,南崁已難守住,撤往大埔厝柏莊,我們在那里會合。(對士兵乙)你去后壟通知丘樹甲,全部義軍立刻撤至大埔厝柏莊,不可耽擱!

士兵甲、乙:是(離去)。

 

46.桃園縣龍潭坡

徐驤率軍經過,正在田間勞作的老鄉看見,紛紛豎起拇指。

老鄉甲:孩子們,你們是誰的隊伍?

徐驤:我們是新竹、苗栗的義軍,叫新苗軍,是丘逢甲、吳湯興的隊伍!

老鄉甲:好樣的!

老鄉乙:孩子們,小鬼子的火器好,要當心啊!

徐驤軍招手,翻過山坡,走入樹林。忽然槍聲四起!

老鄉甲:不好,義軍遇到鬼子了!

老鄉丙:哎呀,打得過嗎?

老鄉乙:召集鄉親們,助義軍一臂之力!

老鄉丁:對,我去召喚大家!(跑去)

徐驤部與日軍激戰,忽然四面銅鑼敲響,殺聲連天。日軍大亂,義軍奮起追殺,日軍遁,義軍清點戰況。

士兵甲(向徐驤):擊斃日軍六十人,大佐一人,我軍傷十余人,陣亡三人。

 

47.云林縣大湖口

吳湯興、丘國霖部埋伏于大道旁,數千日軍至,開火,日軍無掩體,傷亡慘重。

日軍官:要重炮隊增援!

義軍追擊,日軍炮隊到,轟擊義軍。

吳湯興:敵援軍到了,撤吧。

丘國霖:斃敵數十人,夠本了,撤!

部隊撤走,路遇姜紹祖。

姜紹祖:新竹已被日軍占領!

吳湯興:這么快?

姜紹祖:知縣王國瑞、游擊廖榕勝不戰而逃!

吳湯興:混蛋!日軍多少人?

姜紹祖:約兩千人。

丘國霖:日軍分兩路南下,在萬人以上,又有重火器,我軍火器不敵,應該請劉老將軍北上了。

姜紹祖:臺灣知府黎景嵩大人召集彰化、云林、苗栗等縣官紳,設立籌防局,招募土勇、客勇七千人,發軍餉、給軍裝,編成了新楚軍共十四營,正圖北上。

吳湯興:消息可靠?

姜紹祖:已到達新竹外圍,還截殺了日軍派出的小隊,我見到他們了。

吳湯興:好!聯合新楚軍,收復新竹!

 

48.臺中兵備道衙門

丘逢甲和兩名年輕義軍士兵下馬,走向大門,被衛兵攔住。丘逢甲拿出名刺,遞給衛兵。

丘逢甲:我是全臺義勇總辦丘逢甲,拜見劉將軍,快去稟報!

衛兵進去,一會兒,劉永福迎出。

劉永福:逢甲啊!

丘逢甲:不敢勞動老將軍親自出來呀!

劉永福:應該應該!(拉起丘逢甲手)請!

丘逢甲:吳湯興新苗軍已經北上,在平鎮、龍潭坡、楊梅壢、大湖口打了幾個遭遇戰和伏擊戰,斃敵百多人,義軍也有傷亡。知府黎景嵩新楚軍也正圖北上。但義軍畢竟火器老舊,彈藥不足,恐不能阻敵南下。聽說您到了臺中,我太高興了!

三人走進客廳,見還有幾名軍官。

丘逢甲(看著其中兩人):二位好眼熟?

劉永福:你們在鹿港見過。

丘逢甲:想起來了,你們揍了那幾個小歹狗。

吳彭年、楊載云(抱拳拱手):丘總辦可好?

丘逢甲(回禮):唉,家國不好啊!

幾人落座。

劉永福:說說吧,你有什么想法?

丘逢甲:逢甲此來有二事相商。這一,唐景崧已走,群龍無首,唯老將軍德望服眾。逢甲代義軍弟兄請老將軍即總統位,統一指揮軍民。

劉永福(擺手):此事臺南紳民也已三請,劉某不受。老夫不要錢、不要官,打起仗來也不要命,何必效世俗之為?

丘逢甲:不是這話,一大家人,必須有個家長來發號施令,官軍和義軍布防、作戰,也必須統一指揮啊,唯有老將軍能擔此任啊。

劉永福:如能剿滅倭人,然后舉立,也不為遲。說第二事吧。

丘逢甲:好,我回去就向義軍宣布,老將軍已首肯。

劉永福:你這是強加于人啊!(眾笑)

丘逢甲:第二事,我接到消息,日本任命的臺灣總督樺山已在臺北總統府舉行了“始政式”,開始分兵南下攻桃園、新竹。新竹是咽喉之地,守住新竹,日人便難移步。一旦越過新竹,日軍便可多路突進,便防不勝防了。但義軍是農軍,火器又不如人,很難守住。逢甲想請老將軍分出幾營官軍,與我一同北上抗敵。

劉永福:我們正在商議此事吶。(看眾人)你們誰愿此行?

眾人(起身抱拳):我愿!

劉永福:你們都去了,讓我當個光桿軍頭啊?吳彭年、楊載云、袁錦清!

吳、楊、袁:標下在!

劉永福:你們各帶本哨人馬,與丘大人同往。

吳、楊、袁:是!

劉永福(拉住三人手):日軍精銳慣戰,此去也許再不能見高堂老母了!

袁錦清:為臺灣百萬弟兄能與高堂老母相守,標下愿馬革裹尸!

丘逢甲(深拜):逢甲代臺灣同胞拜三位將軍!

 

49.新竹縣城外圍

早晨,天剛見亮,義軍分東、西、南三面攻打新竹縣城,日軍早有防備,有優勢火炮,義軍久攻不克,傷亡慘重。

吳湯興:這樣打下去損失太大,必須改變打法。

丘國霖:怎么改?

吳湯興:十八尖山是城東制高點,自上而下攻擊,槍彈可及城中,壓制住日軍火炮,便好攻擊了。紹祖,你帶兩個營,拿下它!

姜紹祖:是!

義軍攻下制高點,日軍火炮增援,復占山頭。

丘國霖:我們沒有重火器,吃虧呀!

吳湯興:你去告訴新楚軍,我們從山前攻擊,請他們從山后東徑擊其腰,斷敵退路,敵必慌,必分兵打通退路,我部便可一鼓拿下!

義軍攻上山頭,尚未立穩,日軍排炮打來,義軍又被壓制,日軍再占山頭。山頭幾易其手,天漸黑。

丘國霖:新楚軍彈藥告罄!

吳湯興:我們也沒了,不能再打了。通知新楚軍,撤!

姜紹祖:新竹不能丟啊!新竹失守,日人便可一路下苗栗、臺中、彰化,半壁河山將盡入敵手!

徐驤帶著隊伍跑來。

丘國霖:徐大哥來了,好啊!

吳湯興:老徐,你彈藥還有多少?

徐驤:繳獲不少,充足!

姜紹祖:好!徐大哥,敢不敢和我聯手打新竹?

徐驤:我知道你們打了一天了,但日軍也已是疲勞之師,怎么不敢!

姜紹祖:好,分我一些彈藥。吳大哥,我帶敢字營和徐大哥的捷字營攻東門,你們負責堵截下山增援之敵。

吳湯興:好吧,再打一仗。彈藥將盡未破城,就速撤!

姜紹祖:破不了城,我就橫尸城下!

吳湯興:胡說!想想滿妹肚中的孩子!

姜紹祖:正是為了他們,才不能放棄!

姜、徐率軍沖入暗夜,槍聲四起,火光映天。正要城破,日軍增援部隊趕到。

徐驤:敵援軍到了,功虧一簣,撤吧,我掩護。

姜紹祖(突然奪過徐驤腰間短刀,一把推開徐驤):我掩護,快走!(迎敵而上)

徐驤軍撤,姜紹祖部彈盡,被敵包圍,揮刀肉搏,不敵,皆為俘虜。

日軍少佐(看著敢字營大旗):敢字營?好!誰是姜紹祖?

無人應答。

日軍少佐(指著杜姜):你,出來!

杜姜向前一步。

日軍少佐:誰是姜紹祖?

杜姜:我就是。

日軍少佐(上下打量):姜紹祖身材矮小,你身材高大,你不是!

日軍少佐舉槍將杜姜打死。

日軍少佐:再不說,一個一個地處決!

姜紹祖(站出):我是敢字營統領你姜爺爺!

日軍少佐:你——?

姜紹祖:邊戍孤軍自一枝,九回腸斷事可知。男兒應為國家計,豈敢偷生降敵夷!

日軍少佐(點點頭):帶走!

姜紹祖:弟兄們,降敵者,是敗類,不是我敢字營的人!

姜紹祖迅速撩開衣襟,抽出短刀,割頸,撲地身亡!

 

50.臺北日軍醫院

樺山、東鄉走進醫院,東瞅西看,身后跟著幾輛大車。院長聞訊趕來。

院長:長官,請留步!

樺山:哦?

院長:長官們不能進去!

東鄉:為什么?

院長:病人都是傳染病患者。

樺山:我們知道,我們就是來探視他們的。

院長:事先沒有考慮到瘟疫減員如此嚴重,準備不足,防護設備缺乏。為了長官的安全,請長官回去!

東鄉:是這樣。請總督回去吧,我代表長官慰問北白司令官和生病的士兵!

樺山:我的士兵在受病痛折磨,我怎能置之不理?院長,我已向衛生省提出盡快撥付醫藥器材的要求,很快就會到的。還有,(指身后大車)請把慰問品收下,分給傷病人員。殿下的情況怎樣?

院長:很不好,主要是治療手段缺乏,最缺的就是奎寧成品藥。

樺山:帶我去。

沿途醫生、護士敬禮,三人進入北白病房,北白欲起身。

樺山(搶上一步):請您不要動。對不起,您也染上了瘟疫,是我失職,無法向陛下交代!

北白:我是軍人,與我的士兵在一起,是我的責任,與閣下無關,不必自責。

樺山:殿下的近衛師團損失大嗎?

北白:陣亡近百人,傷百多人。但因病減員千人,損失很大。

樺山:是呀,到目前為止,我軍戰死者不過千人,負傷者兩三千人。但因為水土不服、氣候不適,瘟疫減員達到近萬人,太可怕了!幸虧大本營增兵兩萬,否則幾乎難以堅持了。我會給殿下補充兵員的。

北白:臺灣民軍雖然是烏合之眾,沒受過正規軍事訓練,兵器陳舊,但抵抗意志堅決。即便平民百姓,人人皆戰士。他們配合民軍,毀鐵路、割電線,凡我可用,極盡破壞。見我兵寡就來襲,見我兵眾就遁入叢林。只要一仗我軍戰敗,附近村民立刻變成敵人,甚至青年婦女都拿起鋤锨釘耙,呼喊而至,兇狠頑強,好像并不怕死,十分恐怖!

樺山:客家人,是臺灣第一獰猛人,戰必至力竭,甚至全部戰死,對我軍是很大的威脅,不是平常手段所能濟事的。

東鄉:聽水野遵局長說,民軍首領叫丘逢甲,是個進士,臺灣才子,民軍由他所創,號召力強,意志堅強,反抗最力。

北白:懸賞他的人頭!重賞之下,必有貪人!

東鄉:對,重賞嚴索!

樺山:新竹之戰,已是艱難,我們被迫放棄了在安平登陸、南北夾擊的計劃,只能集中優勢兵力自北而南的推進,要有勞殿下了。近衛師團到,打敗臺軍不難,難的是出新竹南下,苗栗、臺中、彰化、臺南,對手除了民軍,主要就是劉永福的官軍了,他是一員悍將!

東鄉:看看遼東的清軍,看看臺北的官軍,劉永福能強到哪去?大人盡可放心。

北白:我研究過他,他是越法戰爭、中法戰爭期間的抗法將領,與法軍征戰二十年,戰術嫻熟,很能打仗,大人不可輕視。

樺山:我會注意的,帝國軍人是所向無敵的!請殿下好好休息,保重身體,我為殿下祈禱早日康復!

北白:謝謝!請不要為我操心,要全身心撲在戰事上。

樺山:知道了,告辭。

三人巡視病房,撫慰傷病員,走出。

 

51.苗栗縣竹南鎮尖筆山

畫面:攻城之戰。

畫外音:新竹奪城之戰進行了十天,殺傷了大量日軍,終因日軍武器精良,有火炮支持,義軍彈盡糧絕,傷亡慘重,而被迫放棄。8月初,日軍出新竹,兵分三路南下,直逼苗栗,在尖筆山展開激戰。

一隊日軍在幾名臺灣人的帶領下,從一條小路悄悄摸上山,突襲臺軍,臺軍背后受敵,大亂。

士兵甲:報告,日軍從后山小道上來了!

楊載云:后山小道?日人怎知后山小道?

突然日軍槍聲沉寂,中有人喊話。

黃義德:別打了,別打了,聽我說!我是臺北中軍副將黃義德,丘逢甲已攜十萬餉銀跑回大陸了,義軍已作鳥獸散,劉永福孤軍苦戰,只能遭滅頂之災!趕快投降吧,既能保命又能保全家老小平安。如能反戈一擊,還能重享富貴!

楊載云:世間最惡是漢奸!黃義德,唐大人待你不薄,你認賊作父,賣祖求榮,我必殺你!

黃義德:別說大話了,識時務者為俊杰,丘逢甲不識時務,你們也要跟著他把命丟在這嗎?

楊載云:弟兄們,敵軍倍于我,兩面夾擊,即便戰死,殺一個賺一個,方不辱祖宗,不負國家。這尖筆山,就是我們的墳場,拼!

眾軍:拼!拼!拼!

 

52.尖筆山下

士兵甲:統領,日軍從后山攻上山了!

徐驤:后山?這是有漢奸出賣楊將軍了!打,一定要救出楊部!

徐驤部與敵接戰,殺傷日軍,終被敵火力壓制,屢攻不克,山頭飄起日軍旗。

士兵甲:日軍已占領山頭!

徐驤:楊將軍已全體陣亡了,撤吧。

 

53.臺中大甲溪

畫面:日軍渡河,遭伏擊,后撤。

畫外音:日軍度過臺中大甲溪,甫登岸,吳彭年部、袁錦清部和徐驤部三面夾擊,日軍不敵,匆忙回撤。第二日,集中兵力再攻大甲溪,臺軍漸漸不敵。

袁錦清率五十余人沖入敵陣,奮力廝殺,其他臺軍被敵阻隔,無法跟進,袁錦清軍全部戰死。

 

54.彰化丘宅

丘父房間,丘父正伏案疾書,案上放著一個紙包。丘樹甲一頭闖入。

丘樹甲:父親,我回來了!

丘父:樹甲?你怎么回來了?你哥呢?(倏然起身)你是不是逃跑回來了?

丘樹甲:不是,是二哥讓我送三個孩子來咱家。

丘父:誰?

丘樹甲(回頭招呼):進來吧。

廖、呂二夫人領著三個男孩進來。

丘父:這——!

丘樹甲:這三個孩子是烈士遺孤。他們的父親叫吳湯興,是新苗軍統領,已死難。二哥要我帶來交與嫂嫂照看。(向三個孩子)海坤、海榮、海山,叫爺爺。

三子(跪下):爺爺。

丘父:哎,快起來,這就是你們的家。

丘樹甲:他們的母親得知丈夫死訊,自殺殉夫。請父親好生照顧。

丘父:有琮兒吃的,就有他們的。

丘樹甲(看到桌上的紙包,大驚):煙膏!父親——!

丘父(拿起桌上一張紙):你去,交給你哥,告訴他,盡他的職責,不要顧及家人安全。

廖夫人(一把搶過煙膏):告訴你哥,日本人來了,我們絕不受辱!

丘樹甲(跪下):父親,嫂嫂,不可,不可呀!要給死難的抗日英雄留一條根呀!

丘父:你是說,去大陸?

丘樹甲:是二哥說的。

丘父:大陸,河南封丘,那是我們的祖籍,廣東梅州,那是我們的老家。一晃眼,丘家已遷臺四代了!先甲、逢甲呢?

丘樹甲:我們不走,與臺灣共存亡!

呂夫人:夫若死難,妻無獨生之理,我不走!

丘父:你們走,都得走,(指著丘琮)給我丘家留一條根!

丘樹甲:二哥說,給琮兒改個名。

呂夫人:改名?

丘樹甲:是,叫念臺。

丘父:念臺?好,改得好!

謝道隆闖進來。

丘父:道隆,你怎么來了?逢甲他——?

丘樹甲(看看門口):你不是去接陳滿妹么,她人呢?

謝道隆搖頭。

丘樹甲:她已有身孕啊,要為紹祖留這一滴血脈呀!

謝道隆:我晚到一步,她和婆婆都被東洋番抓走了!

丘樹甲:哎呀,我們如何對得起紹祖呀!

謝道隆:姨父,逢甲在山里。日軍已經拿下臺中,下一步就是彰化了,您有何打算?

丘父:這還用說,跟著逢甲唄。

謝道隆:死的死傷的傷,還有叛徒出賣,逢甲已經無兵了。

丘父:無兵怎樣,無非一個死,不丟祖宗臉。

謝道隆:逢甲不能死,恢復臺灣,非逢甲不可!

丘父:怎樣恢復?

謝道隆:返大陸,游說朝廷,號召民眾,招募義勇,集資買艦,再與日軍決戰!

丘父:說易行難。

謝道隆:臺灣亡,能強祖國,必可復土雪恥!

丘樹甲:對!

丘父:話雖對,非一蹴而就,可是日久天長啊!

謝道隆:逢甲正當年,號召力強,必有作為!

丘父:逢甲何意?

謝道隆:進山固守,但這是條死路啊!

丘父:你是要讓老夫勸逢甲赴大陸?

謝道隆:是。

丘父:好。死,易事也,當效曹沫復魯仇!

 

55.彰化八卦山

畫面:聯軍與日軍激戰。

畫外音:日軍進攻彰化城東八卦山,徐驤部奮力反擊,吳彭年率黑旗軍三百人馳援,中炮身亡,彰化失守。隨后日軍再增兵至五萬,進攻嘉義、臺南。徐驤、丘國霖在臺南之戰中犧牲。劉永福率軍進行了頑強抵抗,終因彈盡糧絕、寡不敵眾,無力再戰,被迫內渡。至此,“臺灣民主國”官員全部退回大陸,“臺灣民主國”偃旗息鼓。

自5月29日日軍登島至10月21日日軍攻占臺南,140多天的征戰中,臺灣聯軍擊斃第二旅團長山根信成少將,日軍傷亡1000多人,因病減員26000人,病死4600人,日本陸軍中將、近衛師團師團長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病死。臺灣聯軍戰死達2萬多人。

臺灣淪陷后,三角涌、宜蘭、瑞芳、景尾、八芝蘭及桃園不斷爆發起義,簡大獅、胡阿錦、陳秋菊、林少貓等臺灣武裝又堅持抗戰了數年。到1945年日本投降,臺灣人民先后付出了60萬人的犧牲。

 

56.廣東梅州蕉嶺,丘逢甲故居

祖孫三人走出展覽館,在池塘邊坐下。

老人:你們現在知道你太爺他們當年的所謂“臺灣獨立”是怎么回事了吧?是心向祖國、抗擊侵略者的被迫的獨立,與今天的“臺獨”是決然對立的。

后生:展覽說,太爺到大陸后,興辦教育,倡導新學,支持維新變法,后擔任廣東教育總會會長、廣東咨議局副議長,為什么沒有去光復臺灣?

老人:以晚清的腐敗、懦弱,能光復嗎?所以你太爺參加了同盟會,要推翻滿清。他參與籌劃潮州黃岡起義,但英年早逝啊。1912年2月25日病逝于梅州鎮平縣淡定村,終年48歲。

后生:太爺的祖居在哪?

老人:丘逢甲和你太爺,祖籍都是這里:廣東梅州蕉嶺,但咱們家祖居何在,太爺犧牲后,家被日軍焚毀,家譜遺失,已不可考。有一部書叫《臺灣抗日史》,其中說到太爺老家在蕉嶺高惠鄉,但我沒有查到這個鄉,不知道在哪。

后生(起身,望向東邊):歷史竟是被權力者任意涂抹的呀!

老人(起身):永遠記住,你們是華夏子孫!

 

57.海面上

畫面:丘逢甲站在船頭,眼望東方,漸行漸遠。

字幕、畫外音:春愁難遣強看山,往事驚心淚欲潸。四百萬人同一哭,去年今日割臺灣!

——丘逢甲  光緒二十二年三月二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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