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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權級別:獨家授權與委托   作品類別:電視劇本-歷史電視劇本   會員:賴俊熙先生   閱讀: 次   編輯評分: 3
投稿時間:2019/11/12 9:29:09     最新修改:2019/11/13 8:31:35     來源:中國國際劇本網www.iuinwd.tw 
電視劇本名:《烏蒙酒歌(6—10集)》
(原創劇本網)作者:賴俊熙
中國國際劇本網電視劇本創作室專業創作各種電視劇本、電視欄目短劇劇本。 QQ:719251535
代寫小品

 

烏蒙酒歌(6—10集)

 

第六集

 

1.公安分局.日

張占貴吃驚地望著手下的政警隊長熊標:“啥?那阿翼鳳走啦?”

熊標:“走了。”

張占貴:“幾時走的?”

熊標:“就在周區長剛到這里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阿翼鳳得知她老爹把女奴依奶送給了周區長便……”

張占貴不耐煩地打斷:“你咋不早向我報告?”

熊標:“卑職也是昨天才聽說。”

張占貴訓斥:“‘昨天才聽說’?這么要緊的重犯,走了若干天你才曉得,你這政警隊長是干啥子吃的?”

熊標哭喪著臉分辯:“卑職有罪!可她、她是土司府千金小姐,我就是早知道,也不能……”

張占貴佯裝體諒,擺擺手:“算了算了!哼,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廟……”

熊標趕忙接過去:“對對,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廟,那阿翼鳳寫的字還在天鍋燒坊墻上,卑職這就帶人去把阿軫石兩爺子抓來,要他們交出阿翼鳳!”

張占貴沉下臉:“我叫你去抓啦?”

熊標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

張占貴:“那阿軫石腦殼上還有個七品土知縣的頂戴,你就敢抓?”

熊標抓抓腦殼:“那,那咋個辦?”

張占貴:“真是!你動動腦子好不好?”

熊標知局長有了主意,嘿嘿笑著:“卑職咋比得局座?”

張占貴這才露出笑容:“這樣,你帶著人馬去阿家天鍋……”

 

2.阿氏天鍋燒坊.日

天鍋熱汽騰騰。

燒坊里正在上料,精赤條條、汗流浹背的酒工們由發酵窖池至天鍋排成一行,從窖池里起出蒸糧,傳遞到大甑前,交給土木,由土木撒入甑內。

大家邊勞作,邊快活地唱著酒歌:

    (土木領)

    一鍋酒九十九座山喲,

(大家和)

    啊哩啦喏哎!

(土木領)

    一鍋酒九十九條河喲,

(大家和)

    啊哩啦喏哎!

(土木領)

    一鍋酒九十九寨醉喲,

(大家和)

    啊哩啦喏哎!

 

3.燒坊外.日

熊標帶領政警們氣勢洶洶地闖來,到門前,吩咐兩個政警:“你!你!守在這兒!”

兩個政警:“是!”荷槍站立門的兩側。

熊標向其他政警:“走!”

 

4.燒坊內.日

酒歌聲繼續:

(土木領)

    九呀九十九寨醉羅,

夾呀夾江兩岸春喲!

(大家和)

    啊哩啊哩啦喏哎!

啊哩啊哩啦喏哎!

熊標帶著政警們氣勢洶洶地闖進酒坊。

一個酒工發現,驚呼:“土木!”

快活的酒歌驟然停止。

酒工們一時被震駭,不知發生了什么事。

熊標沖進晾棚,指著酒工們命令政警:“把這些圖謀造反的窮鬼都給我抓起來!”

政警們荷槍實彈,將酒工們驅趕到一處,如臨大敵地看押著。

兩個政警扭住土木,反剪他的雙手,戴上手銬。

土木掙扎,反抗,怒吼:“搞哪樣?搞哪樣?為哪樣抓我?”

熊標:“為哪樣?奉蔣委員長、龍主席之命,搜捕私通共匪、圖謀造反的罪犯!”

土木跳著腳質問:“何天冤枉!我們咋就‘私通共匪、圖謀造反’了?”

熊標不由分說:“老實點!”發現阿奴塔不在,“你師傅呢?”

土木怒目圓瞪:“不曉得!”

 

5.天鍋酒家.日

桌上的汽鍋雞冒著熱汽,牛干巴一塊未動,酒已喝到高潮

阿奴塔亮著空碗,指著桌下,唱著酒歌,逼著王大哥:
        我的阿大哥,

你的快快喝!

不喝也得行,

就鉆桌子腳!

王大哥當然不會認輸鉆桌子腳,豪爽地一口喝干。

阿奴塔又提起酒壇,發現空了,招呼柜上:“再來一壇!”

老秀才抱起一壇走出柜臺,歡歡地應道:“好哩,再……”

熊標帶著政警闖進。

老秀才話噎在喉嚨,手一松,酒壇墜落,歪倒,酒流了一地。

阿奴塔聽見聲響,回頭——

熊標的盒子槍口已抵著他。

阿奴塔惱火,撥開槍管:“搞哪樣?搞哪樣?”

兩個政警死死地按住他。

另兩個政警把手銬“咔嗒”一聲給他扣上。

熊標揮手: “帶走!”

四個政警如臨大敵,推搡著不屈掙扎的阿奴塔走出。

王大哥趁機溜出酒家。

 

6.土司府小花廳.日

晚飯時候。

阿軫石端著酒杯,問阿翼龍:“發往水西的酒夠了不?”

阿翼龍:“夠了!今下午捆好馱子,明天早上馬幫就上路。”

阿軫石:“拿點錢,寫封信,叫王鍋頭給你妹妹捎去,給她說,要是在那邊沒找到事做就趕緊回來!她不是想教書嗎,我派人把向天營整修出來,給她辦所學校,你看如何?”

阿翼龍贊同:“好啊!那軍營早已無用,空在那兒,而我們的萬松山卻還沒有所學校,一舉兩得的好事!”

阿軫石糾正:“一舉三得!”

阿翼龍明白父親所指,笑:“對對,還滿足了妹妹的愿望,留得住她!我今晚上就寫,明天一早交給老王!”

總管阿有日神色張惶地匆匆走來:“老爺,出、出事了!馬鍋頭老王來說,阿奴塔被公安分局的警察給抓走了!”

阿軫石、阿翼龍大吃一驚:“啊!”

 

7.天鍋燒坊.日

一張封條赫赫然貼在門上,“武定公安局第六區分局封”的字樣醒目扎眼。門邊,兩個警察荷槍實彈地警戒著。

阿有日領著阿翼龍、阿軫石急匆匆走來:“老爺、少爺,你們看!”

阿翼龍大步上前,怒沖沖地質問:“為哪樣?這是為哪樣?你們這是為哪樣?”

警察甲:“不關我們的事,阿少爺!”

阿有日透過門縫看見里面的灶火,著急:“今天又一鍋酒糧剛剛上甑,你們給封了……”

警察乙攤攤手:“這沒辦法,我們也是奉命行事!

阿軫石倒還冷靜,訓斥阿有日:“這時候還管了酒?”問,“我的人呢?”

警察甲:“都在局里!”

 

8.公安分局監牢.日

陰森的大監號里關著土木等酒工。

一陣“嘩嘩啦啦”的鎖鏈響。

阿奴塔又被押了進來。

土木看見,呼喊:“師傅!”

獄警呵斥彈壓:“叫啥叫!”

熊標指著與大監號相反風向的牢房,吩咐獄警:“把這老家伙關進里面的小號!”

獄警:“是!”押著阿奴塔走去。

 

9.土司府小客廳.夜

阿軫石沉穩地喝著茶。

夫人富氏在一邊心神不安地望著阿軫石:“老爺!那張占貴給我們來這一手,究竟是為了啥子事?”

阿翼龍的妻子段氏:“是呀,他究竟想搞哪樣?”

阿軫石:“別著急!等翼龍回來就明白了!”

阿翼龍匆匆走進。

阿軫石:“周區長咋個說?”

阿翼龍:“說是紅匪進了貴州,公安上奉蔣委員長、龍主席的電令加強治安,清查共黨,清查與紅匪遙相呼應的危險份子。”

阿軫石惱怒地一墩茶杯:“清查共黨,清查危險份子,啷個搞到我家來了?”

阿翼龍嘆口氣:“唉!都是妹妹惹的禍,她辦夜校,宣傳民主思想,被張占貴抓著做借口……”

 

10.監牢審訊室.夜

阿奴塔冷冷地望著熊標:“黑板上?”

熊標:“對,黑板上!鐵證如山,你還敢抵賴?”

阿奴塔哈哈大笑,譏諷:“熊隊長你抬舉我了!我‘一’字橫起認扁擔,立起認燈桿,能寫得來嗎?”

熊標:“我曉得你寫不來,是你家小姐寫的。”

阿奴塔:“小姐寫的,你抓我搞哪樣?”

熊標:“你說呢?”

阿奴塔:“我不明白!”

熊標:“那我告訴你——你家小姐是共黨,你,還有你那些徒弟是她的同伙!”

阿奴塔:“小姐是共黨?我們是同伙?你編嘛!”

熊標威脅:“你曉得當共黨,當共黨的同伙,是啥子罪?砍腦殼的罪!”

阿奴塔爭辯:“小姐不過教我們這些大老粗識字,我們不過跟著小姐學,咋個就都……?”

熊標打斷:“這我也知道。”

阿奴塔:“知道你還要抓我們?”

熊標:“不是我,是張局長!”

阿奴塔:“張局長?他為哪樣?”

熊標笑:“為哪樣你應該知道!”

阿奴塔疑惑:“我知道?”

熊標啟發:“對。阿奴塔,我告訴你,阿翼鳳是共黨,那是板凳上釘釘的了,阿軫石、阿翼龍兩爺子知道自己的女兒、妹妹是共黨知情不報,還縱容她搞赤化,發展你們這些同伙,犯了窩藏罪。想想吧,小姐、老爺、少爺三顆腦殼落地,他土司府還存在嗎?你是聰明人,這時候還裝啥子糊涂,莫非真要給他家陪葬?”

阿奴塔試探:“啊!你是說……?”

熊標以為阿奴被嚇倒,動了心,進一步開導:“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阿家、張家都烤酒,都打花桐酒的招牌,有阿氏天鍋就沒有張家酒坊……你說張家會咋個辦?”

阿奴塔:“啊,原來是為了花桐酒的事!”

熊標笑:“我說過,你阿奴塔不是笨蛋嘛!”

阿奴塔進一步試探:“那,只要我離開天鍋去張家酒坊,小姐就不是共黨,老爺、少爺就就沒犯窩藏罪,我們師徒就更不是共黨的同伙羅?”

熊標一拍大腿:“哈哈!對!”

阿奴塔冷冷地望著熊標:“熊隊長,你說我阿奴塔會這樣干嗎?”

熊標給阿奴塔戴高帽:“會!你阿奴塔是啥子人?頂天立地的漢子,行俠仗義的英雄,何況不過是從這個酒坊跳到那個酒坊,一跳就能救好多人,當然會!”

阿奴塔鄙夷地朝地上吐泡口水“呸!這樣干,我阿奴塔死了都見不到花桐酒一代代先師,靈牌都要被人踩在腳下吐口水!”

熊標沒想到:“你?”

 

11.土司府小客廳.夜

阿軫石妻富氏聽完兒子敘說,慶幸地:“幸虧鳳兒早走了,不然……”

阿軫石冷靜地搖頭:“不是鳳兒的事!那是姓張的借事出徐州!”

阿翼石和富氏、段氏婆媳倆:“啊!?”

阿軫石:“你們想,他張占貴要真是認定了翼鳳是共黨,啷個不直接來抓我們兩爺子,要我們交人?啷個只抓走阿奴塔和酒工們,封了天鍋?”

阿翼龍經父親這一分析,猛然醒悟:“對對,他是要幫他三哥整垮我家!哎哎,我真是急糊涂了!我再找周區長去!”說罷轉身。

阿軫石叫住:“等等!”

阿翼龍站住。

阿軫石:“再找他也沒用!這么明顯的事,他個官場老鬼難道看不出來?還要人提醒?”

阿翼龍存著一絲希望:“他周區長是一方軍政長官,不能任由手下為所欲為,栽贓陷害人!”

富氏:“就是。何況我們還送給他依奶,便是看在這情分上,也該為我們主持主持公道。”

阿軫石懊喪地嘆息:“唉,別說依奶了!官場上的色鬼哪個不是貪贓枉法的貪財鬼?這么明顯的事,他故意佯裝糊涂,顯見得是收了張占富的好處了!”

阿翼龍:“那我們咋個辦?”

 

12.張占貴官邸.夜

張占貴聽過熊標匯報,笑:“哈哈!我就知道阿奴塔那老蠻子(舊時對夷人的蔑稱)不會就范!”

張占富:“那我們啷個辦?”

熊標:“局長!我叫人狠狠地收拾收拾那老東西!要不,把阿土司兩爺子也抓來,看他還就不就范?”

張占貴擺手:“不用!你這就回局里,叫秘書寫張布告,內容是三天后處決共匪同伙頭目阿奴塔。”

張占富大吃一驚:“處決?那……”

張占貴沖他眨眨眼:“對,處決!”吩咐熊標,“寫好后別忙蓋章,立刻送給周區長。”

熊標:“那其他人呢?”

張占貴詭秘地:“你想過殺人癮呀!去,照我說的辦!”

熊標:“是!”

張占富見熊標走出,才問:“你真要殺阿奴塔?”

張占貴神秘地搖頭:“哪能真殺?”

張占富這才放心:“啊!你只是嚇唬嚇唬他!”

張占貴大笑:“哈哈!不是嚇他,是嚇你那未來的女婿!”

張占富意會地點頭,也開心地笑:“你說,這會兒阿家兩爺子會不會象熱鍋上的螞蟻?”

張占貴又搖頭:“那老土司啥風風雨沒經歷過?你把他阿軫石看簡單了!”

 

13.土司府小客廳.夜

阿軫石想想,說:“現在還是只有找上邊!”

阿翼龍:“去請大舅幫忙?”

阿軫石:“對!事不宜遲,你多帶些錢馬上出發去縣城,找你大舅幫忙疏通。他現在當上了縣參議會副參議長,跟縣長、縣黨部書記都搭得上話。”

阿翼龍:“是。”

阿軫石叫住:“等等!空口說白話不管用,多帶上幾根金條,交給你大舅上下打點!”

阿翼龍:“我明白!”轉身匆匆走去。

阿軫石轉向段氏:“你叫阿有日進來!”

段氏朝外:“阿有日,老爺叫你!”

阿有日匆匆走進:“老爺!”

阿軫石:“去水西的馬幫走沒有?”

阿有日:“沒有。王鍋頭見府上出了這么大的事,不敢離開,還在門房候著,看有啥子忙幫得上?”

阿軫石向段氏:“去取一千元錢來,趕緊!”

段玉芳:“是!”匆匆走去。

阿軫石向阿有日:“這里的事他王鍋頭幫不上忙,等少奶奶把錢拿來,你就交給他,打發他快走,連夜上路,免得姓張的把這批酒也給截下。”

阿有日:“是,老爺!”

阿軫石:“還有,請他到了水西,把錢交給小姐,囑咐小姐,在那邊不管找沒找到事做,沒得到家里的信,千萬不要回來!”

阿有日:“是,老爺,我這就去!”

 

14.張占貴官邸.夜

張占富有些擔心:“那,萬一阿軫石到縣城走門路……?”

張占貴:“不要緊,我跟二哥通過電話,二哥說他那邊已安排妥當。你就回家安安心心地等著,不出明天,那周義天就會登門找你去。到時候你該啷個說,不用兄弟我教你了吧?!”

張占富:“這我知道!”

 

15.萬松鎮街口.日

阿翼龍與府丁爾也、立色從縣城歸來,匆匆打馬經過。

 

16.張占富家堂屋.日

張錦才走進,向張占富報告:“三叔!阿翼龍從縣城回來了!”

張占富:“快去告訴你四叔!”

張錦才:“是!”

 

17.土司府小客廳.日

阿翼龍口渴之極,大口灌茶。

富氏心疼地:“別急別急,當心嗆著!”

阿翼龍喝完,放下茶杯。

阿軫石急忙問:“你大舅啷個說?”

阿翼龍:“大舅一早就去找縣長,縣長說他不知情,只知龍主席確實下達了嚴令,但這事主要歸縣黨部管,他作為行政長官,不方便過問。大舅又找了縣黨部書記,書記立刻打電話問公安局,公安局說并沒收到分局的報告。”

阿軫石一塊石頭落地:“那,這事就有轉寰的余地?”

阿翼龍:“是的。書記對大舅說,下邊沒報上去,說明事情就還在兩可之間,并沒定案。大舅便把我所反映的情況仔細地對書記講了……”

阿軫石:“書記啷個說?”

阿翼龍:“書記說,關鍵在下邊,莫等報上來,案子一旦報上來,就不是屎也是屎,不好做手腳了!”

阿軫石:“你大舅沒申明這是張占貴挾私滋事猜疑推斷栽贓誣陷?”

阿翼龍:“說了!書記講這是非常時期,蔣委員長對付共產黨是寧可錯殺一千也不肯漏掉一人,即便真是栽贓誣陷你也奈何不得,還說防共清匪正是他的職責,這種時候他不便頂著雷給下邊打招呼,只有我們自己在下面把事情擱平。”

阿軫石:“這么說,皮球又踢回來了!”

阿翼龍:“就是。現在的關鍵在張占貴那里,父親,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你……”

阿軫石苦著臉:“這顯見得是他兩弟兄串通好的,我去找他……?”

富氏提醒:“去找周區長呀!他總不會不給面子!”

阿翼龍:“我在回來的路上也是這么想。”

阿軫石無奈:“好吧,我這就去!”

 

18.區公所內.日

周義天面對張占貴送來的《布告》,心里已明白,對熊標說:“你回去吧!”

熊標:“是!”

周義天待熊標走出,搖動桌上的電話……

 

19.區公所前.日

阿軫石匆匆走來,與從區公所走出的熊標迎面相遇,拱手招呼:“熊隊長!”

熊標也拱手:“土司爺!”

阿軫石:“區長可在?”

熊標邊走邊回:“在!在!”

 

20.區公所內.日

周義天手握話筒,正與張占貴通話:“……啊,那就是鐵證!”

話筒里張占貴的聲音:“留在那墻上就是鐵證,從那墻上消失就啥證也不證!”

周義天笑:“云貴兄這一手高明!”

話筒里張占貴的聲音:“沒有一天兄你這軍政大員援之以手也不行啊!事成之后,我三哥那里……哈哈哈……”

周義天心領神會:“明白!明白!令兄家的喜酒,周某當然是要喝的!”

羅二虎走進。

周義天看見:“我這有公事,云貴兄,掛了!”放下話筒,轉向羅二虎,“有啥事?”

羅二虎:“大人,阿軫石來了!”

周義天笑:“請!”

羅二虎向外:“阿老爺,大人有請!”

 

21.土司府小客廳.日

府丁爾也、日色面對阿翼龍唱著《赤潮曲》:

……

奮勇,奮勇,

解放我殖民世界之勞工,

無論黑,白,黃,無復奴隸種 !

從今后,福音遍天下,

文明只待共產大同。

看!

……

阿翼龍叫停:“停!”

爾也住口。

阿翼龍問:“你們沒記錯?”

爾也:“沒記錯。”

日色證實:“小姐就是這樣教的。”

阿翼龍:“那歌詞還在墻上?”

爾也:“好象還在。”

阿翼龍:“就沒擦掉?”

爾也:“那晚上教過以后,小姐說留著讓大家學寫上面的字,沒讓擦。”

阿翼龍氣餒地一擊手掌:“壞了!就是這些個字惹的禍!”

爾也、日色吃驚:啊!”

 

22.區公所內.日

周義天對阿軫石:“……對,就是這些個字!唉,恰在龍主席稟承蔣委員長的旨意電令各縣嚴查赤色分子,防范赤禍,縣里將這事交給公安局專辦,其他人不準染指。軫石兄,義天我雖為一方軍政長官,卻也是愛莫能助,實在不方便出面。”

阿軫石:“可這是小女所為,跟我那些酒工有啥相干,他張占貴……”

周義天插斷:“話不能這么說!你那些酒工都是窮鬼,是最容易被共黨鼓動起來造反的!張局長將他們控制起來,也是對黨國負責!”

阿軫石反駁:“小女頂齊天不過是傳播民主思想,啷個就算赤色分子?”

周義天正色:“傳播民主思想還能不是赤色分子?”

阿軫石語塞:“這……”

周義天語氣和緩下來:“說到令愛,軫石兄,你難道還看不出張局長其實是對你、對你全家都心懷惻隱?”

阿軫石:“他對我心懷惻隱?”

周義天:“咋個不是?你想想,論起來,令愛才是此案的主犯,她雖說已遠走貴州,但俗話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們老兩口、她的哥哥、嫂嫂都還在,換了別人,還不把你們都給抓起來,向你們要人?而張局長卻沒這樣做,只抓了你家那些受其蠱惑的酒工。這不是對你、對你們全家還懷著惻隱之心?”

阿軫石:“區長大人,你難道看不出,他這是借事出徐州,以清匪防共為名,幫著他堂兄,想整垮我家燒坊!”

周義天搖頭:“不然!若真如此,把你兩爺子抓了,辦了,豈不更干脆?”

阿軫石被問住:“這……”

周義天相勸:“當然,你說的那層意思也并非就沒有。是親三分向嘛,何況張局長跟張副大隊長還是一個老疙篼發岔的堂兄堂弟!這我就要勸你老兄一句了,冤家宜解不宜結,不過就為點酒,為點利益,何必要弄得冤家死對頭似的?何況眼下,你這方面還有那要命的把柄攥在人家手里!”

阿軫石見有轉寰余地:“那,我該啷個做?”

周義天:“解鈴還須系鈴人,老兄何不去找找張占富?”

阿軫石:“找他?”

周義天眨眨眼:“對,他出面,不僅比我方便,也管用得多!”

阿軫石覺得為難:“可我跟他……”

周義天見時機成熟,做出替朋友兩肋插刀狀:“也罷!你們明爭暗斗了這么多年,一時磨不開臉面,誰叫你我弟兄投緣,兄弟就當個中間人,替你走一趟,幫你疏通疏通。”

阿軫石感激涕零:“那就勞累大人了!”

周義天:“別客氣!老兄請回,靜候我的消息!”

 

23.土司府院落.日

阿翼龍在院里焦燥地踱來踱去。

爾也立在花壇邊,不知所措地望著主人。

阿翼龍停步張望門外:“老爺咋還不見來,莫非周區長不肯相助?”

爾也自告奮勇:“少爺!干脆,我去把那字給擦了!”

阿翼龍:“擦了?警察荷槍實彈,把前門、后門都守得嚴嚴實實的,你啷個進得去?”

爾也晃晃手里的槍:“沖進去!他們有槍,我們也有槍!”

阿翼龍苦笑:“冒失!那才真成造反了!”

爾也:“可我們的人……”

阿翼龍看見父親走來,迎上去:“老爹!啷個樣?”

阿軫石:“周區長答應去找張占富,央他說情。”

阿翼龍懷疑:“找張占富說情?他自己啷個不直接去?”

阿軫石解釋:“他說縣里有指示,不方便出面。”

阿翼龍失望:“那張占富唯恐我家不背時倒灶,他肯出頭?”

阿軫石抱著一線希望:“堂堂一區之長的情面,他總要看吧!”

 

24.區公所.日

周義天對張占貴、張占富兄弟:“就這么說定了?”

張占富點頭:“說定了!只要事成,每月二成干股息,我按時送到你府上!”

張占貴叮囑:“義天兄記住了——木嘎入贅我大哥家之日,才是阿奴塔等酒工出獄、他家天鍋燒坊解禁之時!”

周義天:“那是自然!”向張占富:“到時,張副大隊長可就雙喜臨門了!”

張占富:“他阿軫石也劃得來,土司家還是土司家,天鍋坊還是天鍋坊!“

張占貴補充:“一場‘赤禍’煙消云散,第六區平安無事,義天兄治理有方,政績也不錯!”

周義天笑:“哈哈哈!皆大歡喜!”

張占富、張占貴也笑:“皆大歡喜!皆大歡喜!”

周義天:“那,兄弟告辭!”

張占富、張占貴:“我兄弟靜候佳音!”

 

25.土司府.日

阿軫石又在吞云吐霧過著煙癮。

總管阿有日匆匆走來稟報:“老爺,周區長來了!”

阿軫石扔下煙槍,翻身而起。

 

26.客廳.日

阿翼龍陪著周義天走進客廳。

丫環給周義天獻上茶,退出。

阿翼龍:“區長請!”

周義天:“你父親呢?”

阿翼龍:“等候區長多時,癮上來了,剛去后院。”

話剛落地,阿軫石匆匆而來:“區長大人為阿某奔波,辛苦!辛苦!”

周義天:“沒啥沒啥!義天先往張副大隊長家,爾后又與他一同去公安分局,故而來遲。”

阿軫石急于知道結果:“事情……?”

周義天故意如釋重負地舒一口氣:“咳!倆兄弟總算都看周某薄面,同意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只是有個條件……”

阿軫石:“啥條件?”

周義天:“要請你父子玉成,讓你家木嘎入贅張占富府上。”

阿軫石沒想到:“啊!”

阿翼龍:“這不!啥‘共黨’不‘共黨’,是沖著我家花桐酒的秘方來的!”

周義天:“可你妹妹真留下證據擺在那兒!”向阿軫石施壓,“張局長說了,一旦木嘎入贅,就放了阿奴塔和酒工,撤出看守天鍋燒坊的警察,讓你把墻上的字跡給擦掉,別留下鐵證。軫石兄,我還是那句話——不過點酒,不過點利益嘛!不作出點犧牲,豈止是酒是利,恐怕連你兩爺子、連你土司府幾百年積攢的家當都保不住。你可要三思啊!”

阿軫石猶豫不決:“這……容我想想。”

周義天:“我容得,人家張局長可容不得!他只給三天時間,三天以內,木嘎不跟他侄女成親,就叫人用照相機拍下墻壁上的字跡為證,將阿奴塔和所有酒工押送縣城,至于對你女兒、對你父子和家人,請縣局、縣黨部裁處。”

阿軫石被逼到到了墻角,無奈地問兒子:“木嘎現在哪里?”

阿翼龍:“這趟是往元謀送酒,可能已到了黃瓜園。”

阿軫石:“快!派人去催他轉來!”

阿翼龍:“是!”

定格。

 

 

第七集

 

1.土司府院落.日

阿翼龍在院里焦燥地踱來踱去。

爾也立在花壇邊,不知所措地望著主人。

阿翼龍停步張望門外:“老爺咋還不見來,莫非周區長不肯相助?”

爾也自告奮勇:“少爺!干脆,我去把那字給擦了!”

阿翼龍:“擦了?警察荷槍實彈,把前門、后門都守得嚴嚴實實的,你啷個進得去?”

爾也晃晃手里的槍:“沖進去!他們有槍,我們也有槍!”

阿翼龍苦笑:“冒失!那才真成造反了!”

爾也:“可我們的人……”

阿翼龍看見父親走來,迎上去:“老爹!啷個樣?”

阿軫石:“周區長答應去找張占富,央他說情。”

阿翼龍懷疑:“找張占富說情?他自己啷個不直接去?”

阿軫石解釋:“他說縣里有指示,不方便出面。”

阿翼龍失望:“那張占富唯恐我家不背時倒灶,他肯出頭?”

阿軫石抱著一線希望:“堂堂一區之長的情面,他總要看吧!”

 

2.區公所.日

周義天對張占貴、張占富兄弟:“就這么說定了?”

張占富點頭:“說定了!只要事成,每月二成干股息,我按時送到你府上!”

張占貴叮囑:“義天兄記住了——木嘎入贅我大哥家之日,才是阿奴塔等酒工出獄、他家天鍋燒坊解禁之時!”

周義天:“那是自然!”向張占富:“到時,張副大隊長可就雙喜臨門了!”

張占富:“他阿軫石也劃得來,土司家還是土司家,天鍋坊還是天鍋坊!“

張占貴補充:“一場‘赤禍’煙消云散,第六區平安無事,義天兄治理有方,政績也不錯!”

周義天笑:“哈哈哈!皆大歡喜!”

張占富、張占貴也笑:“皆大歡喜!皆大歡喜!”

周義天:“那,兄弟告辭!”

張占富、張占貴:“我兄弟靜候佳音!”

 

3.土司府.日

阿軫石又在吞云吐霧過著煙癮。

總管阿有日匆匆走來稟報:“老爺,周區長來了!”

阿軫石扔下煙槍,翻身而起。

 

4.客廳.日

阿翼龍陪著周義天走進客廳。

丫環給周義天獻上茶,退出。

阿翼龍:“區長請!”

周義天:“你父親呢?”

阿翼龍:“等候區長多時,癮上來了,剛去后院。”

話剛落地,阿軫石匆匆而來:“區長大人為阿某奔波,辛苦!辛苦!”

周義天:“沒啥沒啥!義天先往張副大隊長家,爾后又與他一同去公安分局,故而來遲。”

阿軫石急于知道結果:“事情……?”

周義天故意如釋重負地舒一口氣:“咳!倆兄弟總算都看周某薄面,同意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只是有個條件……”

阿軫石:“啥條件?”

周義天:“要請你父子玉成,讓你家木嘎入贅張占富府上。”

阿軫石沒想到:“啊!”

阿翼龍:“這不!啥‘共黨’不‘共黨’,是沖著我家花桐酒的秘方來的!”

周義天:“可你妹妹真留下證據擺在那兒!”向阿軫石施壓,“張局長說了,一旦木嘎入贅,就放了阿奴塔和酒工,撤出看守天鍋燒坊的警察,讓你把墻上的字跡給擦掉,別留下鐵證。軫石兄,我還是那句話——不過點酒,不過點利益嘛!不作出點犧牲,豈止是酒是利,恐怕連你兩爺子、連你土司府幾百年積攢的家當都保不住。你可要三思啊!”

阿軫石猶豫不決:“這……容我想想。”

周義天:“我容得,人家張局長可容不得!他只給三天時間,三天以內,木嘎不跟他侄女成親,就叫人用照相機拍下墻壁上的字跡為證,將阿奴塔和所有酒工押送縣城,至于對你女兒、對你父子和家人,請縣局、縣黨部裁處。”

阿軫石被逼到到了墻角,無奈地問兒子:“木嘎現在哪里?”

阿翼龍:“這趟是往元謀送酒,可能已到了黃瓜園。”

阿軫石:“快!派人去催他轉來!”

阿翼龍:“是!”

 

5.元謀苴林中山寺.夜

朗月當空。

戲臺前的壩子里觀眾坐得滿滿當當。

臺上,花燈劇《鬧渡》剛剛開演。

風趣幽默的音樂鑼鼓中,花花公爺搖搖擺擺上場,邊舞邊唱:

    嗨嗨!

搖搖擺,擺擺搖,

搖搖擺擺我到荒郊。

人人都會用腳走路,

不象我走路頭還搖。

花大相公愛風流,

每日花街柳巷游。

今日過河訪朋友,

要到河下叫小舟。

哎咳哎咳喲!

木嘎、俄里、日則、賈秀才坐在前排看得津津有味。

 

6.黃瓜園鎮.夜

店鋪櫛比鱗次的街道上,一家客馬店前燈籠高挑。

花燈音樂在空寂的街道上流淌。

馬蹄聲急促。

爾也鞭馬馳來。

客馬店伙計聽見馬蹄聲,迎出門來,殷勤地拉住馬:“喲!這不是萬松山阿老爺家爾也么?啷個這么晚才到?給住店?”

爾也人不離鞍:“不住!打聽個人!”

伙計:“給是木嘎?”

爾也:“正是!他們還在這兒不?”

伙計:“在哩!在哩!就住在小店!這陣子到苴林中山寺瞧花燈去了!”

爾也抖韁鞭馬朝苴林奔去。

 

7.苴林中山寺.夜

《鬧渡》演到精彩處。

船工大嫫看出花花公爺對搭船的姐妹不懷好意,唱道:

    大河漲水小河淌哪哎嗨喲,

    花花公爺壞心腸,壞心腸!

今朝有我大嫫在哪哎嗨喲,

叫他水底撈月亮,撈月亮!

姐妹二人也看出,相互提醒,并拜托大嫫,唱道:

大河漲水小河淌哪哎嗨喲,

    行船走馬要提防,要提防!

    好人不要上壞人當哪哎嗨喲,

    多謝大嫫來幫忙,來幫忙!

花花公爺心想調戲姑娘,嫌船工大嫫礙事,唱道:

    大河漲水小河淌哪哎嗨喲,

    公爺我心頭悶得慌,悶得慌!

    有心與姑娘耍一耍哪哎嗨喲,

    中間隔著棵老樹樁,老樹樁!

船上四人各懷心事。

花花公爺忍不住,口發噓聲挑逗兩個姑娘。

船工大嫫刻意打岔,驚叫:

    姑娘們,打打打!快打!

姐妹倆不解,問:

    打哪樣?

船工大嫫:

    水老鼠!

花花公爺和姐妹倆都信以真,問:

    在哪里?在哪里?

船工大嫫指花花公爺:

    跳到船上來了!

臺下觀眾哄堂大笑。

臺上,花花公爺試探著勾搭兩位姑娘,向二人見禮:

二位姑娘,學生哎學生有禮!

臺下,木嘎、俄里、日則、賈秀才對戲文都爛熟于胸,與臺上的船工大嫫同聲打岔:

    有米就拿來煮起!

臺上,花花公爺又問:

    二位姑娘,家住哪里?姓甚名誰?

臺下,木嘎、俄里、日則、賈秀才與臺上的船工大嫫同答:

    她們住在她們家里!跟她們爹爹一個姓!

爾也來到場邊,聽見木嘎等人聲音,循聲找來:“木嘎!”

木嘎側過頭,吃驚地:“爾也!你啷個……?”

爾也不由分說,拉著木嘎就走。

賈秀才、俄里、日則看見,大吃一驚。都連忙起身,尾追而去。

 

8.萬松山張錦芝繡樓.夜

    梳妝鏡里的張錦芝顧影自憐。

巧玲急匆匆地走來:“小姐!”

張錦芝皺眉:“哪樣事?瞧你急慌火爆的!”

巧玲:“喜事!小姐,阿土司已答應把木嘎賜婚給小姐!”

張錦芝欣喜難掩:“啊!真的?”

 

9.元謀苴林中山寺外.夜

騎馬拴在樹上,還在打著噴鼻。

爾也拉著木嘎,急匆匆走著,邊走邊告訴他家里發生的事。

木嘎聽罷,陡然住足,大驚:“真的?”

爾也沉重地點頭。

木嘎頓覺五雷轟頂,憤恨,惱怒,攥緊拳頭:“狗雜種些!”

賈秀才、俄里、日則追來:“出、出了哪樣事?”

木嘎很快鎮靜下來,不答,只吩咐三人:“你們別看戲了,都回店子,連夜把元馬的酒送去!”

俄里不解:“為哪樣?”

日則:“就是!為哪樣?”

木嘎心急如火:“別問這么多!”向賈秀才,“秀才!元馬的事就交給你了!辦完交接,不要耽擱,領著他倆趕快返回萬松山!”

賈秀才困惑地點頭:“好!你放心!”

爾也騎馬來,向木嘎伸出手。

木嘎飛身上馬。

爾也抖韁,二人騎馬飛馳而去。

 

10.萬松山張錦芝繡樓.夜

張錦芝春心萌動,面色潮紅,喜之不禁。

巧玲則心懷忐忑,欲言又止。

張錦芝發現,奇怪地:“你……這是啷個了?”

巧玲支支吾吾:“小、小姐!有句話,奴婢不、不知該不該說?”

張錦芝責怪:“你這個丫頭!從小就跟著我,有啥子話不能說!”

巧玲鼓起勇氣:“小姐!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你……”

張錦芝明白她的意思,苦笑著反問:“不強,小姐我能嫁得出去?能找上木嘎這樣的好女婿?”

巧玲:“小姐!你就不怕他不愿意?”

張錦芝得意地笑:“愿不愿意,可由不得他!”

巧玲解釋:“我不是那意思,是怕他心里不情愿,進了門對小姐你不好。”

張錦芝不以為意,鄙夷地:“本小姐若不是有這點殘疾,能看得上他?哼!他一個阿家的娃子,搖身一變就成了人身自由的人,還是家財萬貫的張大隊長家乘龍快婿,簡直一家伙從牛圈升上天堂!你說,他還能不情愿?還敢對本小姐不好?”

巧玲想想:“那倒也是!”

 

11.張占貴公館.日

羅二虎與陳三也在議論木嘎和張云芝的事。

陳三艷羨無比:“狗日的,一個安家娃子,搖身一變就成了張副大隊長家乘龍快婿,一家伙從牛圈里升上天堂,真他媽的天上落糍粑——活該豬福氣!”

在樓上擦拭欄桿的依奶聽見,渾身一顫。

羅二虎卻有些為木嘎惋惜:“福氣?標標致致的小伙兒、四鄉八面有名酒歌王子,一輩子要守著個麻婆娘,晚上倒沒啥子,反政一回事,可白天,面對一張篩子臉……嘖嘖!”

陳三不同意:“標標致致的小伙兒啷個?四鄉八面有名酒歌王子又啷個?”朝樓上的依奶歪歪嘴,“還不跟這個一樣,是土司老爺可以隨便送人的娃子!”

依奶痛苦地別過頭去。

淚水從她水靈靈的大眼睛里成串滾出。

化出。

 

12.公館樓上.日

化入。

斜陽西下。

依奶獨倚欄干,眺望著高高圍墻外面遠處的山坡——

凄楚悲哀的《媽媽的女兒》從她心底里象淚水一樣淌出:

    媽媽的女兒喲,

外邊三條白泥路,

女兒能走的路沒一條;

外邊三條黑泥路,

女兒能走的路沒一條;

外邊三條黃泥路,

女兒能走的路沒一條。

晴天想隨行云走,

云飛四散無處找;

陰天想隨青霧走,

霧又隱入九重霄。

……

13.山坡.日

蕎子收割了,漫坡只剩下桔桿,在斜陽照射下血紅一片。

幾株枯死的老樹立在蕎地邊上,光禿禿的樹干不甘心地指著蒼天。

木嘎懷抱小三弦,憂傷地彈奏,叮叮咚咚的琴聲揪人心弦,象在為依奶從心底里流出的《媽媽的女兒》伴奏。

《媽媽的女兒》歌聲繼續:

媽媽的女兒喲,

本想拿繩去上吊,

又恐死后背吊繩,

垂掛雙肩永難消;

本想扯株毒草吃,

又恐死后背毒草,

毒葉搖曳無終了;

若往山前山后死,

路人認為葬虎口,

死在蕨下遺人笑。

……

 

14.萬松鎮外.日

爾也手搭晾棚朝西邊張望。

馬鈴叮當。

賈秀才、俄里、日則趕著卸載的馬匹歸來。

爾也迎上去:“你們總算回來了!”

俄里著急地問:“爾也,到底出了啥子事?”

爾也:“天大的事!……”

 

15.山坡.日

木嘎下意識地彈奏著,目光迷離地望著鎮街……

 

16.鎮街.日

鎮街死寂沉沉,灰暗迷蒙。

暮靄嵐煙在鎮街后面的萬松山上時聚時散,飄浮游動。

《媽媽的女兒》歌聲繼續:

山溝林木一片片,

哪株適合女兒吊?

懸崖峭壁一排排,

哪座適合女兒跳?

湛湛河水一條條,

女兒適合投哪條?

媽媽的女兒喲,

女兒真想生路斷,

斷了痛苦完;

女兒真想肉體死,

死了心無知;

女兒真想心子滅,

滅了愁緒絕。

女兒啊,

活無路,

死無處……

  

17.公館樓上.日

依奶深深長長地嘆口氣,腳步蹣跚地下樓……

 

18.山坡.日

木嘎放下三弦,獨自呢喃:“……活無路,死無處……活無路,死無處……”

爾也、俄里、日則、賈秀才爬上山坡。

日則望見木嘎,欲招呼,被賈秀才止住。

木嘎仰身躺下,呆望著夜色漸現的天陷入沉思。

化入——

 

19.土司府后花園亭子(木嘎的回憶).夜

一個酒壇、兩個髹漆酒杯歪倒在石桌上。

木嘎痛苦地抱著頭蹲在桌邊。

阿翼龍口齒不利索清爽地代表父親向木嘎表示歉意:“木、木嘎!我老爹說、說……上、上回就對不住你,這回還、還要……為了你師父,你兄弟土木他們……為了天鍋燒、燒坊,你……”

木嘎忽地抬起頭來,毅然決然地:“別說了!你告訴他們,我答應了!”

阿翼龍又驚又喜:“木嘎!……”

木嘎:“哪個喊我命不好,祖祖輩輩是你家的‘嘎西嘎羅’(鍋莊娃子)?”

阿翼龍搖頭:“不!我老爹說、說了,把你從、從‘阿加’(準予安家的娃子)升為‘曲諾’(百姓),以羅羅夷自由人的身、身份去他家上門!”

木嘎苦笑:“‘曲諾’?‘自由人’?哈哈哈……”

化出。

 

20.山坡.日

木嘎一挺身坐起,抓起三弦發泄似地邊彈邊唱:

山中虎豹爭霸王,

獐子麂子跟著遭殃,

死的死來活的活,

不死不活更悲傷!

爾也、俄里、日則、賈秀才跑來:“木嘎!”

木嘎見爾也來了,問:“你都告訴他們啦?”

爾也點頭。

賈秀才:“木嘎!你答應啦?”

木嘎已完全鎮靜下來:“我木嘎是啥子人?——阿老爺家的奴隸娃子!由得我不答應?”

俄里:“可那張錦芝臉麻得象篩子,看到都惡心,還是上門女婿……”

木嘎突然怪樣地大笑:“哈哈……!那有啥子!民團副大隊長、萬松山漢人大地主的女婿,武定縣公安局局長、六區分局局長的侄女婿,風光著哩,風光著哩!”

俄里吃驚:“你、你真情愿……?”

爾也搶白:“瞧你說的啥子!木嘎能情愿?他要不答應,阿奴塔師父、土木和燒坊里的弟兄就得被押往縣城,是死是活不知道;阿小姐就會被認定為共產黨,發海捕文書追捕;阿老爺一家就會家破人亡,天鍋燒坊也會白白的落進張家兩弟兄手中!”

木嘎真假莫辨地向賈秀才、俄里、日則:“就是!既能救師父,救那么多人,二能挽救天鍋坊,三能脫掉奴隸娃子的皮皮,當自由人,還是有錢有勢的自由人,一舉多得的好事哩!從牛圈跳進天堂的好事哩!”

賈秀才苦笑,問爾也:“日子定了沒有?”

爾也:“定了,就在明天!張局長已派人騎快馬去苴林,要高家班今天必須趕到萬松山來!”

木嘎怪異地大笑:“哈哈……!明天你們看,我木嘎咋個上她家的門!”

 

21.張占富家大院.日

大院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宅門邊放著兩張長條桌。

張占富站在靠宅門的收禮桌后,管家張錦才端坐在桌邊責收禮登記。

賀喜的賓客陸續走來。

 

22.大院旁場壩.日

臨時搭起的戲臺上,花燈班奏著墊場鑼鼓。燈頭高裕生和幾個畫好臉子還沒穿戲裝的演員臺前臺后的忙來忙去,做著演出準備。

臺下,正中一張八仙桌突前,是主賓席;往后,從各家各戶借來的五花八門的桌子橫三張、縱三列排開,是招待一般客人的流水席。

孩子們在席桌間追逐,嬉戲。

 

23.張占富家大院.日

賓客紛至沓來,一一交上禮金、禮物,向張占富拱手道喜:“恭喜!恭喜!”

張占富一一回禮:“同喜同喜!請!請!”

張錦才追著賓客報唱:

“王中隊長大洋十八塊!”

“李保長大洋二十塊!”

“張占福張五叔大洋三十、豬一頭!”

張占福向張占富道喜后,指著家丁抬著的“嗷嗷” 叫的肥豬,高聲解釋:“三哥!時間來不及,沒宰,就這樣給你抬來了!”

張占富搖著手也高聲作答:“不用,都備好了的!她五嬸呢?”

張占福指后院:“看侄女去了!”

 

24.后院下廂房.日

衣著光鮮的中年婦女兩手拉著絲線,正嫻熟麻利地在給張錦芝凈面——絞臉上的汗毛,張錦才家的在為張錦芝梳頭。

張五嬸走來,人未進門聲音先到:“啊喲,都打扮起來了!五嬸我起了個大早,緊趕慢趕,還是沒趕上親手給我大侄女梳頭!”

錦才家的:“那么遠的路,五嬸,這有我們,你就歇著吧!”

張錦芝急忙招呼:“五嬸來啦!巧玲,快給五奶奶上茶!”

巧玲早已斟好茶,邀請:“五奶奶請!”

張五嬸:“不忙不忙,我先看看我侄女!”望著鏡子里的張錦芝,“啊唷!我侄女今天好漂亮,臉蛋兒粉嘟嘟、嫩咚咚的,象朵剛開瓣的紅山茶!”

中年女人:“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錦才家的打趣:“進了洞房更紅!”

張錦芝嬌羞:“六嫂!”

錦才家的:“唷!盼這天盼得來心子尖尖都發顫了,還不好意思吶?”

幾人大笑。

傳來花燈鼓樂。

張五嬸趁機幫著侄女轉換話題:“喲!還請來了花燈班?”

錦才家的得意地:“當然請了!是我家錦才騎著快馬去苴林請來的——高家班!”

中年女人:“好象要開戲了!”

巧玲:“要開了!頭一個是《三訪親》!”

張五嬸聽說,慌忙放下茶杯,跳起來:“喲喲!《三訪親》,笑人得很!大侄女,這里沒我哪樣事,我看戲去了!”

中年女人笑:“瞧這個花燈迷!”

 

25.大院旁場壩.日

臺上,戲剛剛開演。

輕快活潑、風趣詼諧的音樂聲中,高春花扮演的媒婆王媽媽崴步上場,念定場快板:

冬去春又來, 

柳樹發嫩尖, 

元宵還未過,

鄉間處處閑, 

栽秧要等那過小滿,

我做媒要在這正月間,

春水塘上好把魚釣,

正月間做媒我好整錢那個好整錢。

喲!

這個人走路真是慢,

腳桿上象有一座山!

(白)大相公,你走快點嘛!

劉相公應聲上:

    哎!來了來了!

二人對唱:

    (王媽媽)

    你說親就該要走快點!

    (劉相公)

    哪仿你腳板象彩船!

(王媽媽)

    我吃飯全靠腳板快!

    (劉相公)

    大相公從小就清閑!

(王媽媽)

    蘇家村我去訪蘇二姐,

    (劉相公)

    走得我汗水濕衣衫!

……

臺下也開了席,傳菜的、入席的川流不息,煞是鬧熱。

主賓席上坐著周義天、張占貴、阿軫石、柯所長、馬所長,主家張占富親自作陪。

張占富舉著杯敬周義天:“多謝區長作筏玉成,我先敬大媒一杯!”

周義天意味深長地望著張占貴笑:“哈哈哈!我這也是坐的現成轎子,不用謝,不用謝 !倒是我該恭喜你們兄弟倆!”

張占貴沖他眨眨眼,又指著阿軫石:“若非你這區長居間撮合,我們兩家這親也結不成,這大媒應該謝的!老阿,對不對?”

阿軫石強顏歡笑,也舉起杯來:“對對!我也同敬一杯!”

周義天這才舉杯:“那,大家干!大家干!給他們兩家賀喜!”

柯所長、馬所長心領神會,也附和,圓場:“賀喜賀喜!你們兩家同喜!”

臺上,劉相公看見前面有棵大樹,欣喜無限,唱:
        哦,一棵大樹立在路邊,

依呵呀依荷,呀呵依呀嗬,

立路邊。

臺下,張錦才急匆匆走來,俯身向張占富悄聲稟報。

張占富一聽,急了:“咋、咋個會這樣?”

張占貴聞聲,把目光從臺上收回,問:“哪樣事?”

張錦才:“四叔,木嘎還沒影子。”

周義天有些吃驚:“啊!那去人催呀!”

張錦才哭喪著臉:“已經連派兩起人去了,有人說他早就出了天鍋燒坊,可到現在……”

張占富氣得臉白臉黑:“這……這……”

張占貴勸慰:“莫急莫急!”揮手招喚坐在旁邊桌上的熊標,“熊標,你來!”

熊標匆忙站起,走來:“局長!”

張占貴吩咐:“多叫上幾個人,四處找找新姑爺!”

熊標笑:“龜兒子木嘎,討婆娘都不著急,鉆哪兒去了?”

張占貴沉下臉:“廢什么話!快去!”

熊標:“是”轉身匆匆而去。

 

26.萬松河.日

水花飛濺。

日則、俄里一個朝木嘎身上澆水,一個為木嘎擦背。

岸邊,散亂地放著他們的衣衫。

俄里邊替木嘎擦著背,邊朝岸上張望:“這賈秀才,牽匹毛驢都耽擱半天!”

日則:“馬兒、騾子棚子里就有,毛驢要現借。”

花燈音樂悠悠地自遠處飄來。

俄里:“你沒聽見戲臺上動靜?《三訪親》都演一陣了!昨晚上,春花姐給我說,她今天扮媒婆王媽媽,以前只看過他演小姐,演媒婆還沒見過,不曉得……”

賈秀才牽著光背毛驢悠悠然然地走來。

俄里發現:“秀才來了!”

木嘎手一揮:“走!”大步流星朝岸邊走去。

日則、俄哩急忙相跟。

 

27.山坡.河流.山路.日

山坡上,熊標和一個手下政警手搭晾棚,朝遠處張望。

遠處,萬松河靜靜蜿蜒,河畔,通往鎮子的山路空空蕩蕩。

風趣詼諧的花燈音樂、唱腔在河流、山路上空婉轉。

 

25.張錦芝新房.日

張錦芝臉上厚厚地糊著粉,填了麻坑,已化好妝,描好眉,穿戴一新。

錦才家的將紅蓋頭為她蒙上:“好啦!”吩咐巧玲,“去告訴老爺,這里都收拾好了!”

巧玲:“是!”跑去。

 

28.張占富家頭進天井.日

張占富在天井內焦急地徘徊。

巧玲從院內跑出:“老爺!小姐已穿戴打扮好了!”

張占富越發著急:“這、這,這鬼娃兒到哪里去了,咋個還不來?還不見來?”

熊標忍俊不禁,興沖沖地走進:“來了!來了!嘻嘻!大隊長,你家新姑爺快到場壩上了!”

張占富長吁口氣,一顆心終于落下。

花燈音樂似乎也跟著歡快起來。

 

29.戲臺上下.日

臺上。

劉相公把麥子認成了韭菜,指給王媽媽看:

你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

王媽媽笑著糾正:

那哪點是麥子,是韭菜!

劉相公不好意思:

哦,認錯了麥子真丟人!

王媽媽指責:

我說大相公啊,你真是吃米不見糠,燒柴不見山,連韭菜麥子都分

不清啊!

劉相公發現遠處來了人:

王媽媽!你看那旁是何人來了?

王媽媽問:

在哪里?

劉相公遙指:

在那里!

臺下觀眾向臺上劉相公所指處看去。

突然,有人開心地一聲驚呼:“啊喲伙!真有人來了!快瞧啊——!”

不少觀眾聞聲,刷地回頭——

定格。

 

 

第八集

 

1.張錦芝新房.日

張錦芝臉上厚厚地糊著粉,填了麻坑,已化好妝,描好眉,穿戴一新。

錦才家的將紅蓋頭為她蒙上:“好啦!”吩咐巧玲,“去告訴老爺,這里都收拾好了!”

巧玲:“是!”跑去。

 

2.張占富家頭進天井.日

張占富在天井內焦急地徘徊。

巧玲從院內跑出:“老爺!小姐已穿戴打扮好了!”

張占富越發著急:“這、這,這鬼娃兒到哪里去了,咋個還不來?還不見來?”

熊標忍俊不禁,興沖沖地走進:“來了!來了!嘻嘻!大隊長,你家新姑爺快到場壩上了!”

張占富長吁口氣,一顆心終于落下。

花燈音樂似乎也跟著歡快起來。

 

3.戲臺上下.日

臺上。

劉相公把麥子認成了韭菜,指給王媽媽看:

你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

王媽媽笑著糾正:

那哪點是麥子,是韭菜!

劉相公不好意思:

哦,認錯了麥子真丟人!

王媽媽指責:

我說大相公啊,你真是吃米不見糠,燒柴不見山,連韭菜麥子都分

不清啊!

劉相公發現遠處來了人:

王媽媽!你看那旁是何人來了?

王媽媽問:

在哪里?

劉相公遙指:

在那里!

臺下觀眾向臺上劉相公所指處看去。

突然,有人開心地一聲驚呼:“啊喲伙!真有人來了!快瞧啊——!”

不少觀眾聞聲,刷地回頭——

赤裸裸只穿著一條褲衩的木嘎洋洋得意地騎著光背毛驢,被伙伴們簇擁著走進場壩。

張占富瞠目結舌、驚愕不已……

一張張瞠目結舌、驚愕不已的臉……

戲臺上的鑼鼓絲弦也同時嘎然而止。

王媽媽(高春花飾)楞了楞,爾后焉然一笑。

有人高喊一嗓子,幸災樂禍地嘲笑:“啊!快看張家好出眾的新姑爺啊!”

滿堂轟笑。

木嘎毫不在意,在轟笑聲中,眾目睽睽之下,得意洋洋地偏腿下驢,帶領著他的貼心伙伴們大搖大擺穿行在席桌間,邊走邊高高拱手,向賓客們致意,還向臺上高呼:“演啊!演啊!咋個停下羅?王媽媽,唱起來!”

臺上,王媽媽(高春花飾)趁機插科打諢,蘭花指高翹,即興發揮,高聲責怨劉相公:

啊喲喲喲,劉相公!你這訪親的還在這兒耽擱,人家娶親的都忙得

打著光胴胴,騎著毛驢子來了!

震耳欲聾的轟笑再次爆發,聲浪更高。

許多青年男女笑得彎腰捧腹,樂不可支。

 

4.周義天公館樓上.日

張家場壩那邊的歡聲笑語陣陣傳來。

手把樓欄的依奶遙望著,神情凄楚地獨自呢喃:“木嘎,你也被主子送人了!我們兩個都被主子送人了,送人……”

 

5.戲臺上下.日

張占富氣急敗壞地跑來,張開雙臂攔住木嘎:“你、你、你,你咋個這樣子就、就來了?”

木嘎拱手一揖,學著花燈道白反問:“請教張大隊長:木嘎還沒進你家之前是哪樣身份?”

張占富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問題,本能地:“是阿土司家的人呀!”

木嘎糾正:“不完全對!應該是阿土司家的奴隸娃子!——奴隸娃子連命都是主子的,自己啥子都沒得,我不打個光胴胴來,啷個來?”

張占富被噎住:“這……”

臺上,王媽媽(高春花飾)又趕緊接過去,問劉相公:

劉相公!你知書識禮,你給說說,那新郎倌兒講得給是在理?

劉相公應和:

在理哩!在理哩!

轟笑聲再次爆發。

張占富氣得臉赤臉白:“你、你、你……”

張占貴更是火冒三丈,一拍桌子站起:“大膽狂徒!反了他了!”

旁邊桌上,賈秀才的父親老秀才急忙站起打圓場:“張大隊長不用氣惱,張局長不用動氣!古人云:男子無形,方為貴人。晉之王羲之,于岳丈家東床袒腹,岳丈大喜,欣然允婚,成就‘東床快婿’佳話典故。噫乎戲!今木嘎裸身入贅,坦蕩直言,猶如當年之書圣,焉知將來不是大有出息之人!”

周義天沒想到木嘎會做出這般舉動,還能說出這等話來,不由對他另眼相看,也站起圓寰:“對頭對頭,老秀才講得不無道理,興許這娃兒將來能出息成個人物啊!”

柯所長、馬所長等賓客也順著竹稈爬,七嘴八舌附和:

“可不!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說不定木嘎將來真能成個人物!”

“周區長講得不錯!”

“那時,你張大隊長家就不光是香火有人延續,沒準人丁更旺,家業更興!”

張占富這才就坡下驢,呵斥張錦才:“快領你妹夫回家穿衣服去呀!”

 

6.張錦芝新房.日

已梳妝停當的張錦芝頂著紅蓋頭。

錦才家的和中年婦女在對著鏡子收拾自己。

張五嬸驚慌失措地跑進:“不好了!不好了!外面鬧起來了!”

錦才家的、中年婦女一驚:“啊!”

張五嬸:“木嘎他、他打著光胴胴就來了,……”

巧玲急忙搖頭制止。

張錦芝突然掀開蓋頭,問:“真的?”

張五嬸:“不騙你,所有人都看見,他……”

巧玲急了,制止:“五奶奶,你……”

張錦芝早有擔心,得知不想發生的事還是發生了,不由有些心酸,兩眼淚光瑩瑩。

巧玲看見,為她擔憂:“小姐!……”

張錦芝強忍眼淚,竟意外地鎮靜,反勸巧玲:“巧玲別擔心,小姐我還不是紙糊的!”

錦才家的想不到張錦芝這么剛強:“妹妹,你……”

張錦芝平靜地問張五嬸:“五嬸,他人呢?現在哪兒?”

張五嬸:“被你家錦才領回家,換了衣服,又到外面給賓客敬酒去了!”

張錦芝平靜地合上眼睛,示意巧玲把蓋頭給自己重新蒙上。

 

7.戲臺上下.日

木嘎換了新衣,拽著賈老秀才來到主賓席,強按他在周義天的身邊坐下,向所有賓客高聲說:“謝謝老夫子剛才幫著我說話!我木嘎最敬重讀書人,曾經發誓,將來有了兒子,一定要他象老夫子一樣,當知書識禮的秀才,不當眼里只認得權勢、銀錢的東西,因此,我今天要先敬老夫子!”

老秀才不敢與萬松山有頭有臉的人同桌,更不敢跟一區黨政大員并肩,惶恐惶怵地掙扎著:“這、這……萬萬不可!木嘎,萬萬不可!”

木嘎強摁住他不松手:“有何不可!論學問,你在我們萬松山數第一,哪個比得上?是不是,周區長?老夫子跟你并排坐得吧?”

周義天今天算是見識了,對這夷人小伙打心里生出幾分敬畏,勉強笑道:“坐得!坐得!天、地、君、親、師,家家香火牌位上都有個‘師’字。萬松山現在還沒書院,若有,老秀才當然就不是天鍋酒家的掌柜而是先生,啷個坐不得!”

同桌的柯所長、馬所長又唯馬首是瞻,一片聲附和:

“在理在理!”

“坐得哩!坐得哩!”

老秀才這才安生,抱拳向大家致意:“那老朽恭敬不如從命,恭敬不如從命。” 

木嘎親自執壺斟酒捧給秀才:“老夫子請!”

老秀才接過,向在座各位:“請!請!大家請!”

木嘎喝干,又提壺自己斟上,舉向他的貼心伙伴們:“弟兄們別客氣啊!今天我進了張家大院,從此,這大院就是我木嘎的家,也是弟兄們的家,大伙得象在自己家屋里一樣,放開了整,使勁地喝,使勁地吃,猜拳、行令,咋個高興咋個來!”

木嘎、日則、俄里等歡呼雀躍響應:“大哥放心,我們不會客氣!” 

戲臺上再次見機插科打諢:

王媽媽:

啊呀呀!劉相公、龔相公、丁勤耐,我們還去訪哪樣親?干脆

吃喜酒去!給要得?

    劉相公、龔相公、丁勤耐:

        要得哩!吃了喜酒再訪親!

木嘎聽了呵呵大笑,笑畢,沖臺上一聲吼:“好!”

 

8.周義天公館樓上.日

依奶手扶欄桿遙望著河對岸的張家大院。

慘淡夕陽從云中透出,照著一張神情凄然的臉。

沒了喧騰的鑼鼓,只有嗩吶聲悠悠細細傳來。

依奶失神地、木然地念叨:“鑼鼓沒響了,場壩里的花燈收場了,他們拜堂了!”

 

9.張占富家正房大廳.日

雙喜字碩大,紅燭高燒。

張占富神情木然,端坐太師椅上。

老秀才擔任司儀,高唱:“一拜天地!”

簪花披紅的木嘎神情漠然。

張錦芝率先在錦才家的和中年婦女的攙扶下跪倒,匍伏叩頭。

木嘎微微一驚,不得已跪下。

老秀才:“二拜高堂!”

張錦芝在錦才家的和中年婦女的攙扶下轉向張占富。

木嘎也轉身。

張錦芝跪拜父親。

木嘎凄然地閉上雙眼。

化入(木嘎的幻覺)——

端坐在太師椅上的張占富化為披枷帶鎖被囚在獄中的阿奴塔。

木嘎悲憤的心聲:“師父……”

化出。

木嘎兩眼淚光瑩瑩,“噗咚”跪下,朝心中的師父三叩頭。

李秀才又唱:“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10.張占富家大院.日

三進院落、張燈結彩的張宅,房屋主脊兩端的鴟吻、戧脊上的走獸猙獰陰森。

老秀才“夫妻對拜——送入洞房——”的聲音在庭院上空回蕩。

 

11.新房.夜

張錦芝頂著蓋頭端坐床邊。

微帶酒意的木嘎腳步沉穩地走來,站在張錦芝面前,瞇著眼睛端詳這將要與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

張錦芝的聲音從蓋頭下飄出:“客人些都散啦?”

木嘎沒作答,提起茶壺。

張錦芝命令:“把蓋頭給我揭了!”

木嘎“咕嚕咕嚕”喝水,不理。

張錦芝提高聲音:“聽見沒有?把蓋頭給我揭了!”

木嘎放下茶壺,陰陽怪氣地說:“還是等它蒙著吧!”

張錦芝聽出他的話中話:“你嫌我丑?”

木嘎譏諷:“你以為你漂亮?”

張錦芝:“丑也是你婆娘!”

木嘎:“我沒說不是!”

張錦芝:“那就給我揭了!”

木嘎:“你長著手,不會自己揭?”

張錦芝:“會。但不該我揭,——因為你跟我拜過堂了。”指指梳妝柜,命令,“喜棍在那兒!”

木嘎一想,點頭:“成。是這個道理。我揭!”拿來喜棍,一下挑起蓋頭,連棍帶蓋頭扔掉。

蓋頭飄落。

喜棍彈跳著,發出清脆刺耳的聲音

張錦芝猛地抬起頭來。

一張脂粉遮不住的麻臉。臉上一雙平靜、威嚴又略含憂郁和憤怒的眼睛。

木嘎一怔。

張錦芝望著他:“我猜得出你現在想的是啥。”

木嘎:“是啥?”

張錦芝:“強扭的瓜不甜。”

木嘎嘲笑:“你以為甜?”

張錦芝:“我沒有強迫你!”

木嘎坦然承認:“沒錯,是我自己答應的。但為啥答應,你心中知道。”

張錦芝:“你完全可以不答應!”

木嘎:“那,我師父、我那些師兄弟就要遭殃!”

張錦芝不無得意地補充:“還有,土司家也不得好死,包括你的那位女先生!”

木嘎:“是啊!你張家現在的勢力比土司家大!”

張錦芝嘆息:“唉!我就不明白了,土司家把你的相好送給了那周義天,這又把你送給我,他家根本不把你們當人看,只當個物件,你啷個還還不恨?還處處護著他家?”

木嘎反詰:“張小姐!你們就把我們當人看?”

張錦芝:“那就要看你了!”

木嘎不想跟她廢話,一揮手扇滅流淚的蠟燭……

 

12.戲臺上下.晨

鳥鳴聲中,男女角兒咿咿呀呀的練嗓聲此起彼伏。

臺口前拴著兩匹馱著大衣箱的馬匹。

臺上,“劉相公”、“龔相公”、“花花公爺”、“蘇二姐”、“干妹”等男女演員還在收拾捆扎刀槍劍戟和雜七雜八的各種道具,邊收拾邊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昨天臺下發生的事情。

“劉相公”:“這家人的喜事辦得真有意思!”

“花花公爺”:“可不是,女婿騎著毛驢做新郎,光著身子倒插門,奇哉怪哉!”

“蘇二姐”:“哎,都說這張家在萬松山勢力大得很,有好大?”

“劉相公”:“你才進我們燈班不曉得,昨天招女婿上門的是張家老三、萬松山民團副大隊長、當鄉漢人財主中的首富。他堂弟當著這武定縣第六區公安分局局長,堂兄更歪,當著縣公安局長,你說勢力大不大?”

“蘇二姐”疑惑:“那,他家那上門女婿啷個還敢那么張狂?”

“干妹”附和:“就是!難道他就不怕?”

“劉相公”:“因為張家姑娘有殘疾,是大麻臉,還因為那上門女婿有名堂。”

“花花公爺”接過去:“你該看到了,那娃兒一表人才,又是周圍團轉有名的酒歌王子,比我‘花花公爺’還有桃花運,迷倒這一帶好多夷漢人家的姑娘!”

“蘇二姐”:“啊,原來如此!”

一直悶不出聲的“龔相公”開了腔:“你們都不清楚,那小伙子叫木嘎,不光是有名的酒歌王子,還是阿土司家天鍋燒坊掌灶師阿奴塔的大徒弟、正宗花桐酒的傳人。”壓低聲音,“這張家為了得到《花桐酒經》才……”

 

13.萬松河畔張氏酒坊.晨

張氏酒坊酒師高友拉背著裝衣物的背篼,在徒弟大憨與小毛的陪同下,從酒坊內灰溜溜地走出。

三人來到門外。

高友拉止步,對兩個徒弟:“你們別送了,回去吧!”

大憨依依不舍地:“師傅,你要去哪里?”

高友拉:“還能去哪里?——回紅照壁老家!”

小毛:“師傅!主人家又沒攆你,你真要走?”

高友拉苦笑,嘆氣:“還要等人家攆?唉,木嘎來了,我這沒得到真傳的師伯不走,還呆在這里搞哪樣?”

 

14.戲臺上下.晨

“龔相公”向大伙:“……這下,你們該明白那木嘎啷個敢那樣張狂了吧?”

“花花公爺”:“哇,手段真夠歹毒!比我這‘花花公爺’還狠!”

“蘇二姐”替木嘎惋惜:“可惜那酒歌王子,標標致致的,配了個麻婆!”

“干妹”敬仰地:“人家這是舍身救師傅、舍身救眾人,俠義!”

“劉相公”擔心的是另外一回事:“麻子啷個,好歹是富家千金。我倒擔心遇見這樣心腸歹毒的主人家,我們的賞銀怕是指望不上了!”

“龔相公”:“賞銀?怕是連包銀也拿不完整!”

“蘇二姐”:“不會吧?”

“干妹”:“等師傅回來就知道了!”

 

15.張占富家前天井垂花門過道.晨

燈頭高裕生坐在廊邊的美人靠上等候。

 

16.丁家密室.晨

張錦才打開錢柜,拿出一小筒紅紙包裹的銀元。

木嘎大步闖進:“你給人家多少?”

張占富:“十塊,——包銀八塊,賞銀兩塊。”

木嘎突然出現,麻利地又拿出兩小筒銀元,抓過張占富手里的那筒:“少羅!這不象萬松山張副大隊長的作派!”

張錦才驚愕:“你……?”

木嘎一笑,拿著銀元大踏步走去。

 

17.戲臺上下.晨

高裕生捧著紅封喜滋滋地走來:“大家伙來啊,來啊,發賞銀羅!一人一塊現大洋——張家少東家賞的現大洋啊!”

臺上幾人起始驚訝,旋即一窩蜂朝高裕生撲去。陸續,又有練嗓的角兒們相繼而來。

高裕生撕開紅封,一一分發。

演員們拿著銀元跳著、笑著、鬧著離去。

領賞的人走完了,高裕生手心里還剩三塊銀元。

高裕生舉目望去——

場壩中間,一團劍花罩住矯健婀娜的身影,高春花還在練功。

高裕生登上戲臺高呼:“春花!春花!”

高春花收勢,揚頭回應:“哎——哪樣事?”

高裕生:“領賞!張家新姑爺為你那即興的一聲兩段,特別多賞你三塊大洋!”

高春花:“哈哈哈!木嘎拿他老丈人的不義之財操大方!老爹,你沒替我說聲謝字?”

高裕生:“他不讓謝!看好了,我給你丟來,你好買零碎!”一揚手,三塊銀元一個緊接一個朝不同方向飛去。

高春花輾轉騰挪,魚躍鷹翻,眨眼間把銀元一一接在手。

同行們看得眼花繚亂,大聲喝彩:“好身手!”

高春花站定,顛著銀元,向臺上喊:“‘劉相公’!‘龔相公’!‘花花公爺’!”

三個演員齊應:“在!”

高春花:“春花跟我老爹兩個脖子抬兩個腦殼,要那銀錢何用!三位拖家帶口,可是需要?”

三個演員:“正是!”

高春花:“那就看——好——了——!”

話落,一揚手,三塊銀元同時風馳電掣飛出,“當!當!當!”三響,依次穩穩地釘在戲臺右面柱子的一條線上。

眾人齊聲叫好。

“劉相公”、“ 龔相公”、“花花公爺”哼著鑼鼓點,葳著花燈步,走到柱邊,同時伸手,取那銀元。

后面突然傳來一聲高呼:“三位老板且慢!”

眾人回頭望去——

木嘎身著綢衣綢褲,手里轉著三個鐵核桃,立在十步之外:“讓兄弟幫三位老板一個小忙,不知可行?”

三人要看這少東家還有啥能耐,齊楚楚地彎腰抬手:“請!”

木嘎揚手,鳳點頭似地連續扔出三個鐵核桃。

三個鐵核桃象三顆流星飛向右邊柱子,“當!當!當!”接連三響,依次將三塊銀元擊落。

眾人的叫好聲更高。

“蘇二姐”驚嘆:“喲!想不到少東家還有這手絕活!”

高春花提醒女演員乙:“你忘了龍街渡的事啦?”

“蘇二姐”記起來:“啊!那個干蝦的雞爪爪就是他打的?”

高春花:“可不!給稱得上是百步穿楊?”

木嘎沖高春花眨眨眼,謙遜地:“一點小手段,從小放牛趕羊練成的,比起春花姑娘的劍術,差得遠哩!”

高春花也沖他眨眨眼,逗趣:“謙虛了!木嘎,我還沒謝過你的格外恩賞哩!”

木嘎笑:“說些哪樣?銀錢算個啥,義氣重千斤!”轉向大家,“兄弟特來為各位老板送行。昨天讓各位老板見笑了!”

班主高裕生走來,拱手抱拳:“少東家仗義!賣藝人飄泊江湖,居無定所,倘若有緣,后會有期!”

木嘎還禮:“老爹,后會有期!”

高裕生轉朝全班人吆喝:“走羅!”木嘎高高抱拳:“各位老板一路順風!”

高春花跟隨班里人走去,行出幾步,又轉身,問:“木嘎!你師父和土木他們放出來沒有?”

木嘎:“今天才放。”

高春花:“見了他們,替我帶個好!”

木嘎點頭,目送燈班的人遠去。

 

18.天鍋燒坊大門口.日

一只手扯下貼在大門上的封條。

熊標扔掉封條,掏出大門鑰匙,提在手上晃蕩,皮笑肉不笑地望著奉命看守的兩個政警:“這鑰匙,你們說,是現在就給阿少爺呢,還是……?”

阿翼龍明白其意,忙吩咐身邊的賈秀才:“秀才,熊隊長和兩位警官這些天辛苦了,你記著,待會兒給他們各送一壇‘十年老窖’去!”

賈秀才:“是,少爺!”

熊標這才把鑰匙扔給賈秀才,對兩個政警揮手:“走!”

賈秀才接著,急忙上前開鎖……

 

19.關押阿奴塔的牢間.日

牢門“嘩啦啦”打開。

獄警沖還蜷縮在亂草中酣睡的阿奴塔吼道:“阿奴塔!”

阿奴塔驚醒,睜開眼睛。

獄警:“快起來,滾!”

 

20.天鍋燒坊.日

大門“吱嘎”打開。

阿翼龍率領賈秀才和府丁爾也等沖進燒坊,急匆匆地朝晾棚奔去。

 

21.監牢外.日

總管阿有日和俄里、日則焦急地等在監牢外。

監牢大門“吱嘎”打開。

土木扶著阿奴塔與其他酒工魚貫走出。

俄里、日則呼喊著向阿奴塔、土木撲去:“師傅!土木!”

 

22.天鍋燒坊.日

阿翼龍沖進晾棚,四處張望:“那些字在哪里?”

爾也指一端墻壁上的黑板:“那里!”

阿翼龍、賈秀才急步奔到黑板前,都愣了。

黑板花里胡哨,字跡經水霧浸蝕,已經模糊,看不出內容。

阿翼龍氣得臉色發白,一拳砸在黑板上:“嗨!”

 

23.監牢外.日

俄里、日則望著備受折磨、面容憔悴的阿奴塔、土木,無比心痛:“師傅!土木!……”

阿奴塔沒見木嘎,問:“木嘎呢?” 

俄里、日則哽咽:“木嘎哥他……”

 

24.張氏酒坊.日

“清蒸灶”冷鍋冷灶。

“清燒灶”熱汽騰騰。

大憨、小毛等酒工懶懶散散地在兩個灶之間站成一排。

張錦才指著木嘎向酒工們介紹:“從今天起,酒坊就由少東家總管,你們都要聽他的指派,聽到沒有?”

酒工們漠然地望著木嘎,都不吱聲。

張錦才惱火,提高嗓門:“聽到沒有?”

木嘎陰冷地盯他一眼,搶白:“都不是聾子,能沒聽到?”說完,撇下他徑直朝晾棚走去。

張錦才愣怔在當場。

 

25.土司府.日

躺在煙榻上的阿軫石一下撐起身來,吃驚地:“黑板上啥也看不清?”

阿翼龍:“是的,都模糊了,啥也看不清。”氣憤地,“我們上當了!”

阿軫石愣了一會,嘆口氣:“唉,算了!阿奴塔他們都回來沒有?”

阿翼龍:“回來了。”

阿軫石:“你去看看阿奴塔,安慰安慰大家!”

阿翼龍:“是!”

阿軫石:“告訴阿有日,殺只大點的羊子,宰兩條小乳豬,大家是為我們遭的罪,我們當主子的不能再虧了人家!”

阿翼龍:“我已經吩咐了!”

阿軫石:“那就好。飯就在后花廳開,弄好了來喊我,我們兩爺子去陪他們好好喝臺酒!”

阿翼龍:“是!”

 

26.張氏酒坊.日

木嘎把手插入攤晾在地的熟料中試了試溫度,朝外叫:“大憨!小毛!”

大憨、小毛應聲走來:“少東家!”

木嘎:“啥子‘少東家’?還喊我木嘎!”

小毛一愣,旋即一笑:“木嘎哥!哪樣事?”

木嘎:“這料還燙,大憨,你叫幾個人來再翻一翻!”

大憨:“是。”

木嘎向小毛:“小毛,你跟我來!”說罷朝鎖著的酒曲房走去。

小毛緊跟。

 

27.土司府后花廳.日

三張小方桌連接成一張長條桌,桌上,一只身上插著幾把匕首的烤全羊居中,一大盆涼拌乳豬、一大盆烤乳豬分列兩邊,周圍擺著盛滿酒的高腳髹漆酒杯。旁邊的桌子上排著幾壇酒。

長條桌的兩端坐著阿軫石、阿翼龍。

長條桌兩邊坐著阿奴塔、土木、俄里、日則、賈秀才和其他酒工,大家破天荒第一次坐在土司府的待客花廳,享受貴客般的待遇,都有點惶惑、惶悚和拘謹。

俄外、子雜等侍酒女奴按主子的命令,雙手捧杯,唱著敬酒歌:

    山高水又長,

    難把真情擋。

    大伙一桌坐,

    情意長又長。

    美酒大伙烤,

    美味大伙嘗。

    快把酒杯端,

    都把煩惱忘!

阿軫石舉杯向大家:“端起來!端起來!酒是忘憂草,今天都喝個夠,把不愉快的事全都忘掉!”

眾人都望著阿奴塔。

阿奴塔捧著竹煙筒只顧吸煙。

阿翼龍舉杯向阿奴塔:“阿奴塔師傅,帶個頭!”

阿奴塔抬起頭來。

一雙深陷的老眼淚光瑩瑩。

阿翼龍困惑:“阿奴塔,你……?”

阿奴塔望著遠處,心情復雜地呢喃:“木嘎!木嘎!……”

阿翼龍猛地放下酒杯,起身便走。

阿軫石吃驚:“龍兒,你……?”

阿翼龍不理,徑直走去。

定格。

 

 

第九集

 

1.土司府.日

躺在煙榻上的阿軫石一下撐起身來,吃驚地:“黑板上啥也看不清?”

阿翼龍:“是的,都模糊了,啥也看不清。”氣憤地,“我們上當了!”

阿軫石愣了一會,嘆口氣:“唉,算了!阿奴塔他們都回來沒有?”

阿翼龍:“回來了。”

阿軫石:“你去看看阿奴塔,安慰安慰大家!”

阿翼龍:“是!”

阿軫石:“告訴阿有日,殺只大點的羊子,宰兩條小乳豬,大家是為我們遭的罪,我們當主子的不能再虧了人家!”

阿翼龍:“我已經吩咐了!”

阿軫石:“那就好。飯就在后花廳開,弄好了來喊我,我們兩爺子去陪他們好好喝臺酒!”

阿翼龍:“是!”

 

2.張氏酒坊.日

木嘎把手插入攤晾在地的熟料中試了試溫度,朝外叫:“大憨!小毛!”

大憨、小毛應聲走來:“少東家!”

木嘎:“啥子‘少東家’?還喊我木嘎!”

小毛一愣,旋即一笑:“木嘎哥!哪樣事?”

木嘎:“這料還燙,大憨,你叫幾個人來再翻一翻!”

大憨:“是。”

木嘎向小毛:“小毛,你跟我來!”說罷朝鎖著的酒曲房走去。

小毛緊跟。

 

3.土司府后花廳.日

三張小方桌連接成一張長條桌,桌上,一只身上插著幾把匕首的烤全羊居中,一大盆涼拌乳豬、一大盆烤乳豬分列兩邊,周圍擺著盛滿酒的高腳髹漆酒杯。旁邊的桌子上排著幾壇酒。

長條桌的兩端坐著阿軫石、阿翼龍。

長條桌兩邊坐著阿奴塔、土木、俄里、日則、賈秀才和其他酒工,大家破天荒第一次坐在土司府的待客花廳,享受貴客般的待遇,都有點惶惑、惶悚和拘謹。

俄外、子雜等侍酒女奴按主子的命令,雙手捧杯,唱著敬酒歌:

    山高水又長,

    難把真情擋。

    大伙一桌坐,

    情意長又長。

    美酒大伙烤,

    美味大伙嘗。

    快把酒杯端,

    都把煩惱忘!

阿軫石舉杯向大家:“端起來!端起來!酒是忘憂草,今天都喝個夠,把不愉快的事全都忘掉!”

眾人都望著阿奴塔。

阿奴塔捧著竹煙筒只顧吸煙。

阿翼龍舉杯向阿奴塔:“阿奴塔師傅,帶個頭!”

阿奴塔抬起頭來。

一雙深陷的老眼淚光瑩瑩。

阿翼龍困惑:“阿奴塔,你……?”

阿奴塔望著遠處,心情復雜地呢喃:“木嘎!木嘎!……”

阿翼龍猛地放下酒杯,起身便走。

阿軫石吃驚:“龍兒,你……?”

阿翼龍頭也不回:“我找木嘎去!”

 

4.張氏酒坊貯酒房.日

寬大的貯酒房內,若干碩大的酒缸整齊排列,半截埋入土內。

小毛敲下一砣封缸泥,碾細。

木嘎拈起一撮湊在鼻尖嗅一會,對小毛說:“你叫上幾個人,都帶上背篼,跟我走!”

 

5.張占富家堂屋.日

留聲機里播著滇戲《空城計》里孔明的唱段:

    我正在城樓觀山景, 

耳聽得城外亂紛紛。 

旌旗招展空翻影, 

卻原來是司馬發來的兵。 

張占富手捧茶壺,閉著雙眼,興致頗好地跟著哼哼:

    我也曾差人去打聽, 

打聽得司馬領兵往西行。 

一來是馬謖無能少才能, 

二來是將帥不和才失街亭。 

你連得三城多僥幸, 

貪而無厭又奪我的西城。 

諸葛亮在敵樓把駕等,

……

阿翼龍走進:“喲,張大隊長好興致啊!” 

張占富睜開眼睛,見是阿翼龍,一驚:“啊!是阿少爺!難得阿少爺光臨,請坐!請坐!”

阿翼龍:“不坐了!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我府上設宴為阿奴塔師傅壓驚,想請你家新姑爺過去,敬他師父一杯酒。”

張占富狐疑:“這……?”

阿翼龍詰問:“啷個?俗話說‘一日為師終生若父’,何況木嘎從小就跟著阿奴塔,二人情同父子,按理,木嘎大喜之日,阿奴塔應與你這親家共居高堂之位,卻因還身陷牢獄,未能受他小夫妻一拜。今天,所幸人出獄了,難道張大隊長連這略盡孝道的機會都不肯給他嗎?”

張占富理虧,找話搪塞:“哪里哪里!應該的!應該的!我也正思謀,打算改日叫木嘎去請他師父過來,補上這個禮哩!”

阿翼龍:“改日是改日,今天是今天!”

張占富不便拒絕,硬著頭皮應允,向東廂房呼喊:“巧玲!請你家姑老爺過來!”

巧玲應聲而至,稟報:“老爺!姑老爺不在!”

張占富暗自吃驚:“不在?去哪點了?”

巧玲:“一早就到酒坊去了!”

張占富這才放心:“啊!”又高聲朝外呼叫,“張錦才!張錦才!”

 

6.山中.日

木嘎帶領小毛等幾個酒工來到一個山坳,指著片淡竹:“采葉子!”

小毛等放下背篼,與木嘎一同采摘。

 

7.土司府后院.夜

阿軫石吃驚:“啊!上山去了?”

阿翼龍點頭:“是的。酒席上,我怕阿奴塔聽了傷心,才借口說張家不放人。”

阿軫石懷疑與花桐酒秘方有關:“木嘎他上山搞哪樣?會不會是采藥?”

阿翼龍:“八成是!那張家苦心孤詣地設計把木嘎招上門,不就是為了酒的事?”

阿軫石嘆息:“唉——!都怪你妹妹,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要不是她辦夜校,宣傳啥子民主,啷個會授人以柄,被人家要挾?”

阿翼龍不這樣認為:“這也怪不得妹妹。縱使沒有這事,他張家也會想別的辦法。我更擔心他們陽奉陰違,明面上答應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暗底下還不放手。”

阿軫石也憂心忡忡:“可不!唉——,不知你妹妹是否真的加入了共產黨?若真加入了,那就不光是酒的事,我們全家都得跟著遭殃。”

阿翼龍勸慰:“爹爹放心,縱使真的加入了,只要她收到我們托王鍋頭帶去的信,有所防備,不被抓到,就沒事!”

阿軫石:“馬幫走幾天了?”

阿翼龍:“四天。應該是到了。”

 

8.貴州畢節.日

俯瞰貴州畢節,文筆山、岳家山、陽山、東山、裴家山、虎踞山、龍蟠山、螺峰山、照壁山、靈峰山等孤山峰巒兀立,倒天河在孤山峰巒間曲折蜿蜒,青瓦、粉墻、坡面屋的民居、官衙傍山鄰水,黔北高原山城畢節猶如碩大無朋的山水盆景。

 

9.畢節惠泉寺.日

座落東山半腰的惠泉寺碧瓦紅墻掩映林間。

山門前,“草原藝術研究社”的牌匾醒目耀眼。

電影《新女性》主題歌聲從廟內傳出:

新的女性是生產的女性大眾,
新的女性是社會的勞工,
新的女性是建設新社會的前鋒,
新的女性要和男子們一同翻卷起時代的暴風。

……

    阿翼鳳的侍從約日坐在大樹下,沉醉在清越響亮的歌聲中。

外套著麂皮馬褂的馬鍋頭王大哥騎著馬,踏著歌聲走來,發現約日,欣喜地招呼:“約日!總算是把你們給找到了!”

約日驚醒:“啊!王大叔!你幾時到的?”

王大哥翻身下馬:“來兩天了!還以為你們住在安土司莊園的親戚家,害我到大屯跑了趟冤枉路!”

約日接過馬韁,笑:“又不要你走!”

王大哥:“小姐呢?”

約日指廟內:“在里邊!”

 

10.寺內.日

阿翼鳳站在正殿前臺階上,激情飛揚地指揮著數十名排列有序的女學生歌唱。

周圍的凌空回廊上,有不少尼姑被歌聲吸引,忘了灑掃,呆望著女學生們,在心里跟著默唱。

歌聲繼續,昂揚亢奮,激蕩人心:

暴風,我們要將它喚醒民族的迷夢!

暴風,我們要將它造成女性的光榮!

不做奴隸,天下為公,

無分男女,世界大同。

新的女性勇敢向前沖!

新的女性勇敢向前沖!

歌聲結束。

阿翼鳳宣布:“好,今天就學到這兒,下課!”

學生們:“先生再見!”

阿翼鳳:“同學們再見!”

約日領著王大哥走來:“小姐!你看哪個來了!”

阿翼鳳看見王大哥,迎上:“王大叔!”

王大哥從馬褂篼里掏出紙包:“小姐!你的信和錢!”

阿翼鳳接過,邀請:“屋里坐!”向一間禪房,“里外,來客了,泡茶!”

里外從屋里走出:“喲,王大叔來了!”

王大哥沒見子日,問:“子日呢,啷個沒見?”

阿翼鳳:“我派他出去辦事了!”

 

11.云南鎮雄嘎么山安爾古驛站.日 

幽深的莽林,林中,被荒棄了的古驛站殘破的斗拱飛檐時隱時現。

這里成了脫離黔軍的韓敬昌營長的營部。

阿翼鳳的侍從子日與韓營的哨兵在驛站不遠處的古樹下閑聊。

韓敬昌送著畢節地下黨員卿玉真從驛站內走出,邊走邊說:“表妹!請轉告凌書記,從今天起,我韓敬昌和我這一營人都再不當殺富濟貧的綠林好漢,全交給黨,隨時聽從黨的召喚和指揮!”

卿玉真:“好!我一定轉告!”招呼子日,“子日,你過來!”

子日跑來:“卿先生!韓營長!”

卿玉真向韓敬昌介紹:“這是子日,阿翼鳳同志原來的私人侍衛,神槍手,現在也是我們的同志了。”

韓敬昌熱情地握住子日的手:“子日同志!”

卿玉真:“子日同志是支部的交通員,往后,有啥指示都通過他與你聯系。”

韓敬昌:“太好了!”

卿玉真:“明天,支部還將派阿翼鳳同志過來,協助你做戰士們的思想政治工作。”

韓敬昌:“好!”

 

12.惠泉寺禪房.日

阿翼鳳揮筆疾書回信。

王大哥在一旁囑咐:“臨走前,少爺和老爺再三叮囑我告訴小姐,千萬不能回去,便是在這邊,也要多加小心!”

阿翼鳳將信封好,遞給王大哥:“謝謝大叔!我會的!請轉告我哥哥和老爹,錢財是身外物,別舍不得,一定要救出阿奴塔師傅他們!”

王大哥接過揣好:“老爺和少爺會的,說不定人已經救出來了!”

阿翼鳳:“那最好!無論如何,都讓他們給我回封信!”

王大哥站起:“那得等我下次來了!郵寄不行,郵政所在人家手中。”

阿翼鳳:“那就辛苦大叔!”

王大哥:“不客氣!我走了!”

阿翼鳳起身相送。

 

13.寺外.日

阿翼鳳、約日、里外送王大哥出寺,與迎面而來的卿玉真、子日相遇。

子日招呼:“王大叔!”

阿翼鳳:“子日,約日,你們替我送送王大叔!”

子日、約日:“是!大叔,我們走!”

三人離去。

卿玉真望望王大哥,問阿翼鳳:“老家來人啦?”

阿翼鳳點頭:“家里出事了!”

卿玉真:“啊!”

 

14.虎踞山麓.日

子日吃驚地望著王大哥:“啊!師傅他們被抓啦!”

約日:“可不是!不知現在救沒救出來哩?”

子日憤怒:“狗日的這些國民黨反動派!”

王大哥:“要緊的是保護好小姐!你們兩個可得上心點!”

子日、約日點頭。

 

15.惠泉寺禪房.日

卿玉真擔憂地望著阿翼鳳:“你打算回去?”

阿翼鳳猶豫不決:“是的,可家里人囑咐我千萬別回去,怕反而……”

卿玉真替她分析:“你哥哥信里的分析不無道理,對方并沒抓你父親、兄長,僅抓了你家的掌灶師和酒工、封了你家作坊,這便看出,那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不,這件事恰恰就在酒,目的是要搞垮你家的酒坊,讓他家獨霸市場。”

阿翼鳳:“可我……阿奴塔師傅他們畢竟是因我才……”

卿玉真寬慰:“你父親見多識廣,一定會想辦法解救他們。你回去,事情會更復雜,更加難辦。還是留下來,在這兒堅持斗爭吧,告訴你,韓營長已申請加入我們的黨,并明確表態,愿意把隊伍交給黨指揮。”

阿翼鳳欣喜:“啊!太好啦!這下,我們終于有自己的武裝了!”

卿玉真:“是的,毛澤東同志在七年前的‘八七會議’上就指出全黨‘要非常注意軍事,須知政權是由槍桿子中取得的’。當前,雖然我們的各個根據地都遭到蔣介石的軍事圍剿,但革命的火種是撲不滅的,中央紅軍已突破敵人的第四道封鎖線,渡過湘江,其它革命根據地也在浴血奮戰反圍剿。越是艱難的時刻,我們越要堅持武裝斗爭不動搖。”

阿翼鳳堅定地:“對,壓迫越深反抗越烈!玉真姐,我有個請求!”

卿玉真:“你說!”

阿翼鳳:“我請求組織批準,讓我回武定老家組織工農武裝。”

卿玉真:“啊!是嗎?”

阿翼鳳慎重地點頭:“是的!除了我帶來的子日、約日,我家里還有十來條槍,十來個槍兵,他們聽過我的宣傳,都聽我的話。我以他們為基礎,再動員其他人參加,從監獄里救出阿奴塔師傅和酒工,拉起支隊伍!”

卿玉真想想,搖頭反對:“不行!”

阿翼鳳:“為啥?玉真姐,你認為我辦不到?”

卿玉真:“不!我相信你在他們當中的影響,然而現在條件還不成熟,你縱使拉起來也會很快被反動派包圍,消滅,做無謂的犧牲。還是等一段時間再說吧。”

阿翼鳳:“那要等到啥時候?”

卿玉真:“不會太久!有消息傳來,說賀龍領導的湘鄂西紅軍已突破敵人的圍堵,進入我們貴州的松桃、印江。”

阿翼鳳:“啊!是么?”

卿玉真:“是的。不然韓營長也不會主動與我們聯系,毅然決然地把他200多人槍交給黨指揮。”

阿翼鳳:“真希望紅軍快點突破烏江,挺進黔西、滇中!”

卿玉真:“一定會的!我黨早在‘九一八’事變的第三天就發出反對日本帝國主義侵略的宣言,次年4月15日,又以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名義宣布對日作戰。現在,紅軍主力突破敵人的圍剿,作戰略轉移,必然揮師北上,開赴抗日前線。那時,就是你回鄉組織革命武裝的好時機了!” 

阿翼鳳點頭。

卿玉真:“我聽子日說,你家酒工中有個人,比他武藝高強,還是他們中間威信很高的人物?”

阿翼鳳:“是的,他叫木嘎!”

 

16.武定萬松山間.日

木嘎與小毛等張氏酒坊的酒工背著滿筐竹葉從箐溝里爬上大路。

一行人來到馬櫻坡下。

木嘎站住,吩咐小毛:“小毛,你領著大伙先回去,用腳碓把竹葉都給舂絨。”

小毛:“舂絨?”

木嘎點頭:“對,舂絨,然后擠出汁水,等我回去用。”

小毛:“好!”招呼其他酒工,“走!”

木嘎目送小毛等離開,朝坡上爬去。

 

17.馬櫻坡.日

漫山遍野的馬櫻花嬌羞艷麗,開得如火如荼。

林間空地衰草焦黃,空空蕩蕩。

木嘎來到坡上,望著衰草焦黃,空空蕩蕩的花間空地,目光迷離。

化入(木嘎的幻覺):

短笛清脆,龍頭大三弦錚錚作響。

彝家男女老少突然冒出,在空地上手牽著手,肩搭著肩,跳著歡快的“跌腳舞”,男子步伐狂放熱烈,女人步伐優雅溫柔。

《采花情歌》激蕩人心:

(男)

對門望見花一林,

花多葉少愛死人,

小郎想從花中過,

沒有穿針引線人。

阿蘇遮嘜喲啰……

(女)

小路彎彎順山來,

馬櫻花開陡石巖,

鮮花等著蜂來采,

蜜蜂飛來花自開。

阿蘇遮嘜喲啰……

歌聲漸遠漸細。

快舞歡歌的人們陡然消逝。

化出。

馬櫻花依然靜靜地開著。

林間草地依然焦黃空寂。

木嘎無限惆悵,步伐沉重,踽踽獨行,穿過空地,來到與依奶定情的那株高大的馬櫻花樹旁,遙望著山下的集鎮。

 

18.萬松鎮(俯瞰).日

集鎮上空霧嵐迷漫,櫛比鱗次的房屋朦朦朧朧。

 

19.馬櫻坡.日

木嘎手扶馬櫻花樹,癡癡地眺望。

依奶的情歌纏纏綿綿,似在他耳邊縈繞:

馬櫻花開紅遍山,

蜜蜂見花翅膀扇,

蜜蜂要采真花粉,

小妹要找實心郎。

阿蘇遮嘜喲啰……

 

20.萬松鎮周義天公館.日

依奶手把欄桿,仰望著遠處的馬櫻坡山崗。

木嘎的情歌似在她心中回旋:

今日相會花樹腳,

心中有話跟妹說:

花心枕頭郎不要,

實心妹妹找一個。

阿蘇遮嘜喲啰……

 

21.馬櫻坡.日

木嘎一聲嘆息,挪步朝山下走去。

 

22.萬松鎮周義天公館.日

依奶一聲嘆息,繼續擦拭門窗。

 

23.萬松河畔.日

張氏酒坊外的兩個腳碓一起一落。

碓窩里,嫩竹葉變成了綠色的糊糊。

碓窩邊,兩個大木盆,一個里面盛著一團團的葉渣,一個里面裝著碧綠的汁液。

木嘎走來,見碓窩里的竹葉舂得差不多了,叫道:“好了!”

兩個碓嘴抬起。

小毛和另一個酒工從碓窩里捧出糊糊,往盆里擠著汁液。

 

24.土司府天鍋酒家.日

阿翼龍置酒款待從貴州返回的馬鍋頭王大哥,老秀才作陪。

王大哥喝干杯中酒。

老秀才又殷勤地為他斟上。

王大哥端起杯子,向還在看信的阿翼龍:“少爺,你也請!”

阿翼龍折好信,端杯:“請!請!”

老秀才關切地問:“少爺!小姐那邊不會有事吧?”

阿翼龍:“現在沒啥事,可也叫人擔心。”

老秀才不解:“啊?”

王大哥接過去:“畢節那邊的人紛紛傳說,共產黨的隊伍進了貴州。”

老秀才吃驚:“是嗎?”

王大哥:“畢節城里也不清靜,聽說有共產黨活動,還有支脫離黔軍的隊伍在縣城周圍打家劫舍,殺富濟貧,鬧得來人心惶惶。我問小姐,小姐她……”

爾也匆匆走來,打斷王大哥,向阿翼龍匯報:“少爺!木嘎帶著人上山采回幾大背嫩竹葉子!”

阿翼龍疑惑:“嫩竹葉子?”

爾也:“是的。正在腳碓上舂。”

阿翼龍站起,向老秀才:“夫子大叔,你陪王大叔好好喝!”轉向王大哥,“王大叔,對不起,我有事失陪!”

王大哥:“你忙!你忙!”

阿翼龍向爾也,“走!”

二人匆匆走去。

王大哥不解地望著老秀才:“木嘎?竹葉?他們這是……?”

老秀才:“是酒的事。來,喝著!我慢慢擺給你聽!”

二人舉杯。

 

25.張氏酒坊貯酒房.日

木嘎手指盛著竹葉渣的大木盆,吩咐大憨:“你去挖些窖泥來,把它倒進去,和勻。”

大憨:“要重新封缸?”

木嘎:“對,重新封缸。不要叫別人,你自己挖,自己挑進來!”

大憨:“是!”轉身走出。

木嘎轉向小毛:“張錦才把蜂糖買來了嗎?”

小毛:“買來了。”

木嘎:“那好!你先把這些壇子的封缸泥統統敲掉,把蓋子打開,每壇加進一斤蜂糖、一勺竹葉水,再蓋上蓋子,等新的泥巴和好,重新封缸。”

小毛:“是!”

木嘎叮囑:“這事就你和大憨做,不準讓別人知道!”

小毛點頭:“我曉得!”

 

26.阿氏天鍋燒坊.日

阿奴塔聽爾也說完,對阿翼龍道:“他那是要重新封缸!”

阿翼龍擔心地:“那他們的酒就不同以往,跟我們的一樣了!”

日則不在意地笑:“是跟以往的有點不同,但跟我們的比……嘿嘿,還差得遠。”

阿翼龍疑惑:“是嗎?”

阿奴塔點頭:“木嘎那是糊弄張家!”

阿翼龍這才放心:“啊!”

 

27.張占貴公館.夜

白酒汩汩流下,傾進碗里。

張占富放下酒壇,端酒遞給張占貴:“你嘗嘗,看跟以往的有哪樣區別?”

張占貴端著碗先嗅后品,咂摸著:“唔,不錯不錯,比先前的多了股淡淡的清香,回口也柔和了許多!到底是得了真傳的,一下手,果然就大不同!”

張占富端起碗清水遞給張占貴:“你漱漱口!”

張占貴放下酒碗,接過水碗,喝一口漱罷吐掉。

張占富又端起個酒杯遞給他:“你再品阿家天鍋的!”

張占貴接過,淺飲一口,品嘗,咂摸。

張占富期盼地望著堂弟:“如何?”

張占貴回味著:“清香差不多,但他家的這酒更醇厚,味道更純凈。”

張占富苦笑:“龜兒子娃兒,還是給老子留了一手啊!”

張占貴皺著眉:“你問過他沒有?咋還有差距?”

張占富:“問過了。”

張占貴:“他啷個說?”

張占富:“他說全按師傅所教做的。”

張占貴懷疑:“這未必是真話!”

張占富:“錦芝私下也問過,他還是這話,說真沒保留一點。”

張占貴:“那就是阿奴塔那老夷教藏了一手!”

張占富:“我也這樣認為。”懊悔不及地,“唉!我、我這不是雞飛蛋打了!”

張占貴轉轉眼珠:“別急!我問你,手藝人是不是有個規矩,不到閉眼睛的時候不把過筋過脈的東西傳給后人?”

張占富被提醒:“是呀!我、我啷個把這事給忘記了?這下好,木嘎進了我家,成了我的上門女婿,阿奴塔怕是又象他師傅,臨死都不會把真經傳給木嘎這個大徒弟,改傳別人!”

張占貴反駁:“他不當上你的上門女婿,縱使得到了真經,又會為你所用?”

張占富:“那倒也是!可現在啷個辦?啷個辦?”

張占貴冷靜地分析:“當了你的上門女婿,他木嘎還是阿奴塔的大徒弟,還是他親如兒子的徒弟!”

張占富:“你是說,他還是會傳?”

張占貴答非所問:“那依奶姑娘也跟木嘎一樣,同阿奴塔親如父女。”

張占富:“這跟依奶有哪樣關系?”

張占貴:“你想想,阿土司阿奴塔親如女兒的依奶送給了周義天,斷送了木嘎、依奶的好事,阿奴塔、木嘎師徒倆對阿土司能不恨?”

張占富:“應該恨!”

張占貴:“我再問你,那阿奴塔以前跟你有沒有過結?有沒有仇怨?”

張占富:“就是酒上的糾結……”

張占貴:“酒不算!那是你跟阿土司的事,他阿奴塔只是各為其主!”

張占富:“那就沒有!”

張占貴笑:“這便對了!而今木嘎已成了你的女婿,兩相比較,到時候,阿奴塔還會把過筋過脈的秘方留給他心中仇恨的阿土司?還會不傳給與他親如父子的木嘎?”

張占富豁然開竅:“當然……”迫不急待地,“可那老倮倮精神得很,一時半會不會閉眼,這要等到哪一天?”

張占貴陰險地:“天有不測風云,精神就能活得長久?”

張占富:“你是說……?”

張占貴冷笑:“不要多久!過幾天就是他們的年節了,夷人年的第二天象我們的正月初一,上午祭神樹……”

張占富:“他們叫‘社日’。”

張占貴:‘社日’儀式一結束,阿奴塔那些釀酒的徒弟、唱酒歌的徒弟都要去給他拜年……”

張占富心領神會:“你想……?”

張占貴目露兇光:“到時候……”

定格。

 

 

第十集

 

1.阿氏天鍋燒坊.日

阿奴塔聽爾也說完,對阿翼龍道:“他那是要重新封缸!”

阿翼龍擔心地:“那他們的酒就不同以往,跟我們的一樣了!”

日則不在意地笑:“是跟以往的有點不同,但跟我們的比……嘿嘿,還差得遠。”

阿翼龍疑惑:“是嗎?”

阿奴塔點頭:“木嘎那是糊弄張家!”

阿翼龍這才放心:“啊!”

 

2.張占貴公館.夜

白酒汩汩流下,傾進碗里。

張占富放下酒壇,端酒遞給張占貴:“你嘗嘗,看跟以往的有哪樣區別?”

張占貴端著碗先嗅后品,咂摸著:“唔,不錯不錯,比先前的多了股淡淡的清香,回口也柔和了許多!到底是得了真傳的,一下手,果然就大不同!”

張占富端起碗清水遞給張占貴:“你漱漱口!”

張占貴放下酒碗,接過水碗,喝一口漱罷吐掉。

張占富又端起個酒杯遞給他:“你再品阿家天鍋的!”

張占貴接過,淺飲一口,品嘗,咂摸。

張占富期盼地望著堂弟:“如何?”

張占貴回味著:“清香差不多,但他家的這酒更醇厚,味道更純凈。”

張占富苦笑:“龜兒子娃兒,還是給老子留了一手啊!”

張占貴皺著眉:“你問過他沒有?咋還有差距?”

張占富:“問過了。”

張占貴:“他啷個說?”

張占富:“他說全按師傅所教做的。”

張占貴懷疑:“這未必是真話!”

張占富:“錦芝私下也問過,他還是這話,說真沒保留一點。”

張占貴:“那就是阿奴塔那老夷教藏了一手!”

張占富:“我也這樣認為。”懊悔不及地,“唉!我、我這不是雞飛蛋打了!”

張占貴轉轉眼珠:“別急!我問你,手藝人是不是有個規矩,不到閉眼睛的時候不把過筋過脈的東西傳給后人?”

張占富被提醒:“是呀!我、我啷個把這事給忘記了?這下好,木嘎進了我家,成了我的上門女婿,阿奴塔怕是又象他師傅,臨死都不會把真經傳給木嘎這個大徒弟,改傳別人!”

張占貴反駁:“他不當上你的上門女婿,縱使得到了真經,又會為你所用?”

張占富:“那倒也是!可現在啷個辦?啷個辦?”

張占貴冷靜地分析:“當了你的上門女婿,他木嘎還是阿奴塔的大徒弟,還是他親如兒子的徒弟!”

張占富:“你是說,他還是會傳?”

張占貴答非所問:“那依奶姑娘也跟木嘎一樣,同阿奴塔親如父女。”

張占富:“這跟依奶有哪樣關系?”

張占貴:“你想想,阿土司阿奴塔親如女兒的依奶送給了周義天,斷送了木嘎、依奶的好事,阿奴塔、木嘎師徒倆對阿土司能不恨?”

張占富:“應該恨!”

張占貴:“我再問你,那阿奴塔以前跟你有沒有過結?有沒有仇怨?”

張占富:“就是酒上的糾結……”

張占貴:“酒不算!那是你跟阿土司的事,他阿奴塔只是各為其主!”

張占富:“那就沒有!”

張占貴笑:“這便對了!而今木嘎已成了你的女婿,兩相比較,到時候,阿奴塔還會把過筋過脈的秘方留給他心中仇恨的阿土司?還會不傳給與他親如父子的木嘎?”

張占富豁然開竅:“當然……”迫不急待地,“可那老倮倮精神得很,一時半會不會閉眼,這要等到哪一天?”

張占貴陰險地:“天有不測風云,精神就能活得長久?”

張占富:“你是說……?”

張占貴冷笑:“不要多久!過幾天就是他們的年節了,夷人年的第二天象我們的正月初一,上午祭神樹……”

張占富:“他們叫‘社日’。”

張占貴:‘社日’儀式一結束,阿奴塔那些釀酒的徒弟、唱酒歌的徒弟都要去給他拜年……”

張占富心領神會:“你想……?”

張占貴目露兇光:“到時候……”

 

3.神樹.日

粗大的百年栗樹枝干虬曲,華冠如蓋。

一個夷人男童頭戴樹冠身披樹葉結成的長袍扮作樹神端坐在樹杈上,接受祭拜。

樹的周圍,夷人婦女帶著自己手捧豬前蹄、細玉米粑等祭品的孩子繞樹而跪,齊聲祈禱:“樹神啊樹神,這里是你的在處,你是這一方的神靈!春天來了,草要發芽,樹要開花,娃兒些又添一歲,我們帶了豬肉、帶了意節粑(即細玉米粑)來獻給你,請你今年結多多的果子給他們吃,讓他們吃了神賜的果子一年四季沒病沒痛,活蹦亂跳長大!”

“樹神”接受祭拜:“唔!神曉得了!神會保佑他們!”

婦女們帶著孩子們跪拜,將肉食切成片,或放于樹杈上,或用刀于樹皮上砍條口,把肉片嵌入。

儀式結束。

傳來花燈《賀新春》音樂。

孩子們歡呼雀躍著跑去:

“啊!拜年了!”

“賀新春了!”

“開財門了!”

 

4.周義天公館樓上房間.日

《賀新春》花燈音樂傳來,換上節日盛裝的依奶不得脫身,心急如焚地踱來踱去。

 

6.公館小院.日

管家周祥提著一盒雀嘴茶、一只燒烤壯雞走進。

把守在門邊的陳三看見,饞涎欲滴地:“啊!雀嘴茶,還有燒烤壯雞!哪兒來的?”

周祥朝樓上歪歪嘴:“張局長……”發覺失口,“不不,是老爺托張局長從縣城捎來送給她的!”

陳三吃驚:“她?”

周祥不再理會陳三,向樓上呼喊:“依奶!依奶!”

依奶從屋里奔出。

周祥喜笑顏開地:“依奶!今天是你們的年初一,老爺開恩,特許你去給你師傅阿奴塔拜年!”

依奶不敢相信:“啊!真、真的?”

周祥舉起雀嘴茶、燒烤壯雞:“未必還假?瞧,雀嘴茶!還有燒烤壯雞!這都是老爺給你備辦的拜年禮信!還不快下來!”

依奶喜出望外,匆匆下樓:“來了!來了!”

 

6.古橋.日

石拱橋橫跨小溪。

木嘎、土木、俄里、日則、爾也、俄外、子雜等阿奴塔的男女徒弟數十人結隊,拎著禮品,唱著《賀新春》花燈調,載歌載舞走過石橋,朝位于萬松山山麓的阿氏天鍋燒坊走去。

歌聲:

    新年到來正月正,

    親朋鄰里賀新春。

    花開滿山迎朝霞,

    邀邀約約望親人!

    ……

木嘎向大家:“五哥六弟,七姐八妹!”

眾人脆生生答應:“哎!”

木嘎:“今天是新年頭一天,拜年訪親的日子,我們學烤酒的、學酒歌的都邀邀約約做一路,給師傅拜年去,給好?”

眾人:“好的!好的!”

木嘎:“那就唱起來!走起來!”

傳來呼喊聲:“等著我!等著我!”

眾人回頭望去——

依奶提著禮物飛奔而來。

俄里:“啊!是依奶!是依奶!”

 

7.阿氏天鍋燒坊旁阿奴塔居所.日

距離天鍋燒坊不遠處,一座木壘壘小屋孤零零地座落在松樹林間。

屋前,一株新栽的松樹樹干上貼著紅紙條,上面“松柏常青春不老”的字跡清晰可見。

接待來拜年者的矮桌、條凳已經擺好。

桌上放著紅、黃、黑三色圖案的髹漆大盤,盤里擺著髹漆酒具。

阿奴塔抱著一壇天鍋燒坊十年老窖花桐酒從屋內走出。

 

8.古橋頭.日

眾人歡呼著迎接依奶:“依奶!依奶!”

木嘎沒想到,癡癡地望著。

依奶氣喘吁吁地跑來,望著木嘎……

木嘎百感交集:“依奶……”

依奶也百感交集:“木嘎……”

眾人沉默……

木嘎回過神來,強顏歡笑:“依奶已到,人全都齊了!大家唱起來!葳起來!”

眾人破啼為笑:“好哩!唱起來!葳起來!”

大家歌舞行進。

木嘎領唱:

新年到,又一春,

依奶接唱:

新春拜年登師門。

眾人續唱:

吃水不忘挖井人,

師傅恩情記在心。

……

 

9.阿奴塔居所.日

花燈音樂傳來。

阿奴塔喜笑顏開,提起酒壺朝酒杯里注酒……

木嘎等人歌舞而來,至屋前,齊齊跪下,高舉禮品,齊聲高呼:“徒兒們給師傅拜年!祝師傅松柏常青春不老,歲歲年年如今年!”

阿奴塔嗬嗬大笑:“起來起來!都快起來喝酒!”發現依奶,“依奶!你也來了?”

依奶高捧著禮物,跪步向前,百感交集,淚花盈眶:“師傅!……”

 

10.萬松河畔.日

垂柳依依,枝條新綠。

萬松河流水潺潺,伴著隱隱約約的酒歌流淌。

張錦芝身子斜倚樹干,聽著隱隱約約傳來的酒歌,心緒煩亂,神情憂郁惆悵。

化入(張錦芝的幻想、幻覺)——

10-1

琴聲纏綿清脆。

木嘎彈著三弦,繞著一臉光鮮、不乏美麗的張錦芝歌唱:

    小小三弦脆生生,阿乖佬!

    小哥彈弦妹來聽,小妹啰!

一臉光鮮、不乏美麗的張錦芝舞著絹帕,跟著木嘎旋轉,接唱:

    隔山隔水在一堆,阿乖佬!

    夫唱婦和多高興,小哥啰!

10-2

一臉光鮮、不乏美麗的張錦芝端著酒杯,脈脈含情地舉向木嘎,唱:

    小小酒杯團羅羅,阿乖佬!

    小妹端酒小哥喝,小哥啰!

木嘎端著酒杯,脈脈含情地舉向一臉光鮮、不乏美麗的張錦芝,唱:

    小小酒杯情義深,阿乖佬!

    話在酒中不多說,小妹啰!

端著酒杯的兩臂緩緩交挽。

兩雙眼睛流淌著甜蜜幸福……

化出。

 

11.阿奴塔居所.日

松樹下。

木嘎、依奶端著酒杯四目對視。

兩雙眼睛流露出痛苦、憤恨、無奈交織一起的復雜感情。

兩雙手都在顫抖。

居所一側。

阿奴塔和他的其他男女徒弟們卻都陶醉在節日的歡樂中,都舉著杯高唱著夷語酒歌《沙洛》:

        [漢語大意]

    天空晴朗,

    大地心情舒暢!

    親人團聚,

    大家心情舒暢!

    酒要喝夠,

    喝個天寬地廣!

松樹下。

木嘎一仰脖頸,喝干杯中酒,搖搖晃晃撲向桌邊,捧起酒壇,猛喝猛灌。

依奴撲過去,抱住酒壇,痛苦萬分地哀求:“木嘎!你不能喝了,不能喝了!……”

 

10.萬松河畔.日

沉醉在虛幻的幸福甜蜜中的張錦芝似乎是被依奶的那一聲呼叫驚醒,回到現實,無比頹喪、空虛,淚水緩緩地從眼里流出。

丫環巧玲心急火燎地跑來,發現張錦芝,舒了口氣:“哎呀小姐!你才是在這里,我還以為你跟姑爺一道回門去了哩!”

張錦芝一驚,飛快地擦去淚水,氣不打一處來地回頭,惡狠狠地望著巧玲質問:“回門?回哪樣門?”

巧玲:“回阿奴塔家,給姑爺的師父、干爹拜年呀!”

張錦芝咬緊牙關,鄙夷地呲鼻:“哼!”

巧玲詫異:“小姐……”

張錦芝:“走!回家!”話落,自顧自走去。

巧玲急忙緊跟。

 

12.街口.夜

醉薰薰的土木扶著一樣醉薰薰的木嘎,跌跌撞撞、趔趔趄趄地來到街口。

木嘎掙脫土木,含混不清地:“你回、回去!幫、幫師父收、收拾!”

土木搖晃著,一樣口齒不清:“你、你自己走、走?”

木嘎:“自、自己走!”

土木:“你、你行不……行?”

木嘎:“……行!”

土木:“那……好!我走……了!”

木嘎:“你……走吧!”

二人分手,深一腳淺一腳地各自東西。

 

13.張府東廂房.夜

梳妝鏡里,張錦芝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心中已有了主意。

巧玲困倦地打個哈欠,問:“小姐,還等呀?”

張錦芝:“你說,他會不會喝醉了?”

巧玲:“那是肯定的!”突然嫣然一笑,“醉了不正好!嘻……”

張錦芝佯裝惱怒,揚起巴掌:“皮子癢了,想討打?”

巧玲機靈地閃過。

 

14.張府大門前.夜

醉薰薰的木嘎趔趔趄趄地走來,拍門:“開、開門!”

門內的狗狂吠。

傳來張錦才的喝斥聲:“黑寶!”

黑寶噤聲。

大門“吱呀”打開。

張錦才提著馬燈,伸出頭來:“啊喲,木嘎!啷個醉成這樣?”

 

15.東廂房.夜

張錦芝笑著收回手:“去!看姑爺回來沒有?”

巧玲:“是。”應聲出門。

 

16.院里.夜

張錦才扶著木嘎跨進后院,揚聲高呼:“巧玲!巧玲!”

巧玲迎上:“喲!還真醉了!”

木嘎不承認:“沒、沒醉!我沒……”

巧玲接著:“對,姑爺沒醉!沒醉成糊涂大仙!”

張錦才撒手,仍不放心地望著。

 

16.東廂房.夜

巧玲扶著搖搖晃晃的木嘎走進,問:“小姐!扶到哪兒?”

張錦芝指著床,嗔怪地:“還哪兒?”

巧玲笑,扶木嘎到床邊,松手。

已酣然入睡的木嘎倒樹樁似地歪在床上。

張錦芝命令巧玲:“沒你的事了,出去!”

巧玲意會,一笑,轉身走出。

張錦芝拴上房門,回到床邊,伸手給木嘎脫鞋……

 

17.院里.夜

張錦才放心地轉身朝前院走去。

 

18.東廂房.夜

赤條條的木嘎鼾聲如雷。

張錦芝春心蕩漾,目光饑渴地望著肌肉發達的木嘎,激動地扔掉外衣,撲向木嘎……

 

19.阿奴塔居所.夜

從墻縫間漏進的晚風吹得三鍋樁火塘里的火焰飄飄搖搖。

火塘邊的篾折上,俄里、土木、日則東倒西歪,爛醉如泥,鼾聲如雷。

阿奴塔捧著水煙筒盤腿而坐,“呼嚕嚕”抽煙,目光落在依奶送來的雀嘴茶、燒烤壯雞禮品上。

化入(阿奴塔的回憶)——

19-1.土司府后花園.夜

羅二虎與家丁陳三一人一只胳膊,象抓小雞似地提拎著孤苦無助的依奶走出花廳。

阿軫石送周義天到花廳外。

周義天半醉半醒,喜不自禁地沖阿軫石拱手致謝:“軫石兄,多謝了!”

化出。

阿奴塔噴吐滿腔憂憤似地長長吐出一口濃煙。

煙霧在他皺紋如溝壑縱橫的臉上彌漫。

又化入(白天的情景)——

19-2.阿奴塔居所.日

依奶高捧著禮物,跪步向前,百感交集,淚花盈眶:“師傅!……”

化出。

阿奴塔放下竹煙筒,無比酸楚地:“依奶!……”

 

20.張府東廂房.夜

月光如水,漫上窗欞。

雕花床搖晃。

羅帳劇烈顫抖。

帳內傳出張錦芝熱烈浪情的呼喚:“木嘎!啊,木嘎!啊,我的木嘎!”

醉沉夢鄉的木嘎呼應:“啊,依、依奶!依奶……”

 

21.阿奴塔居所.夜

阿奴塔伸手抓起依奶送來的燒烤壯雞,提過酒壺,一口酒一口雞,和著老淚吞咽……

一支深沉憂傷的《苦命的姑娘》象從他的心里流出:

苦命的姑娘啊,

你的頭上,

白天沒有太陽,

夜晚沒有月亮。

白天夜晚都黑暗無光!

苦命的姑娘啊,

你是蝴蝶,

不能自由飛翔,

你是鮮花,

不能捧在愛人手上。

苦命的姑娘啊,

你是土司家娃子,

身子是主子的,

命在主子手里,

只有一顆心才歸自己。

苦命的姑娘啊,

雖然有顆自己的心,

還是由不得自己,

心被苦水浸透,

心被淚水泡著。

苦命的姑娘,可憐啊可憐!

可憐啊可憐,苦命的姑娘! 

 

22.張府東廂房.日

晨光透過窗欞,投進羅帳。

張錦芝偎依在木嘎懷里,睡意沉沉,臉上浮著滿足得意的微笑。

木嘎緊摟著張錦芝,宿酒未醒,仍在夢中呢喃:“依奶!依奶!……”

傳來張錦才的喝斥的聲:“你搞哪樣?大清早的,你搞哪樣?”

張錦芝被驚醒,呢喃一句:“討厭!”又合上眼皮。

傳來土木聲音:“搞哪樣?我找木嘎!”

木嘎驚醒,發現懷里摟著的是張錦芝,象吞了蒼蠅似地松開手,粗暴地一把將她推開。

 

23.東廂房外.日

張錦才攔阻:“人家小兩口還在睡覺,你高聲大嗓地叫喚個啥?”

土木不管不顧,沖屋內高呼:“木嘎!木嘎!快起來!師傅出事了!”

房門“咣啷”一聲打開。

木嘎披著衣服沖出:“師父啷個了?”

土木:“不知啷個了,一早就又吐又屙,還手腳抽筋,快不行了!”

木嘎拉著土木就跑……”

 

24.阿奴塔居所.日

阿奴塔倚在俄里懷中,停止抽搐,四肢顫抖,呼吸急促,眼睛緊盯著門外,口里艱難地呼喚:“木嘎!木嘎·木……”

日則手忙腳亂地邊為師傅抹胸,揉手,安慰:“師傅,土木去喊了,木嘎就要來了!”

 

25.張府東廂房外.日

張錦芝在巧玲的攙扶下坐起:“出哪樣事了?”

巧玲邊為張錦芝穿衣邊說:“土木來找姑爺,說阿奴塔快要死了!”

張錦芝吃驚:“啊!”

 

26.阿奴塔木壘壘房內.日

木嘎急匆匆地沖進屋內,扶著阿奴塔:“師父!師父!這是啷個了?啷個了?”

阿奴塔指著火塘邊。

火塘邊篾折上,酒壺歪倒,旁邊,燒烤壯雞還剩下一大半。

 

27.張府堂屋.日

張占富問張錦才:“阿奴塔那老倮倮倒啦?”

張錦才點頭:“倒了!土木來報信,說快不行了!”

 

28.阿奴塔居所.日

木嘎指著酒壺和剩下的燒烤壯雞問:“師父,你是吃了這病的?”

阿奴塔點頭。

木嘎命土木:“找個東西,把它們裝好!”

阿奴塔急迫地召喚:“木、木嘎……”

木嘎轉過身,欲抱起阿奴塔:“師父!我們這就去找郎中!”

阿奴塔絕望地搖頭,指著閣樓:“不、不用了!你……上、上去!上面有、有個小、小盒子……”

 

29.張府堂屋.日

張占富又問張錦才:“木嘎呢,去啦?”

張錦才:“去了!”

張占富喜之不禁:“好!”

 

30.阿奴塔木壘壘房內.日

木嘎捧著個鑲金嵌玉的精致小木盒從閣樓上下來,遞給阿奴塔。

阿奴塔搖頭:“你收、收好!這里面是、是酒、酒經……不、不用打、打開,手藝都、都傳給你……了,它只、只是身份……”

木嘎哭泣著點頭。

阿奴塔憋足最后一口氣說:“……老、老祖宗的規、規矩,你要不、不能做……了,才往下傳、傳。”話完,兩手頹然下垂,頭一歪,咽了氣。

木嘎、土木、俄里、日則一聲悲痛欲絕的吶喊:“師傅——!”

 

31.萬松山.萬松鎮.日

悲痛欲絕的吶喊化作震撼天地的火銃聲。

幾支火銃槍口朝天,噴吐火焰。

 

32.土司府前.日

阿軫石望著天鍋燒坊方向,心情沉重地吩咐阿翼龍:“龍兒,叫阿有日拉條肥實點的牛,帶著阿奴塔的做酒徒弟、酒歌徒弟抬幾壇十年老窖過去,就在那邊幫木嘎料理!阿奴塔有功于我家,他的喪事不能寒酸,要辦得風光!”

阿翼龍:“好!我這就去!”

 

33.萬松山.日

巴烏管吹奏的哀樂深沉凄婉,在山嶺溝壑上空回蕩。

晨曦中的萬松山云起云飛,山麓的鎮子霧嵐迷蒙。

 

34.阿奴塔居所.夜

房前,蔑笆、松枝搭成的靈棚里,頭包挽著英雄結頭帕、身披嶄新察爾瓦的阿奴塔雙手各握燒肉一塊,面向左側臥在尸架上,靈前供奉著燒熟的羊肝、羊腎。

靈棚外篝火熊熊,烈焰燎天。

唄耄穿法衣,帶法帽,搖法扇、法鈴,手舞足蹈,唱著《指路經》,引領死者的靈魂回歸祖先發源地:

去兮去兮, 

欲行路邊站。

堂狼山之旁, 

除穢搖神扇,

倘若不搖扇,           

難把穢來除;

人逝名猶在,           

倘若名不在,

難把路來指。 

逝者爾一人,

逝時如日耀,           

生時如月美,

在世百事順,           

壽長如松柏。

而今糧備足,           

用物俱齊全,

彩云騰騰寨邊降,       

微風徐徐傳言來。

現在把路指,           

人逝名來教。

制靈魄離體,           

魂魄臨斯地,

犧牲來祭祀。           

青棚叫朗朗,

凈靈綴閃閃,           

祭酒黃澄澄。

    ……

 

35.張占貴公館.夜

兩滴水屋檐間的敞樓,麻將桌子已經擺好,欄桿邊,張占貴、張占富與周義天手把欄桿,眺望遠處火光沖天的靈棚,等候牌友。

周義天第一次親眼得見夷人辦喪事,頗覺新奇:“這夷人真叫個怪,呵嗬連天的鬧騰好些天了,也不見發喪!”

張占富:“快了快了,唄耄已經來唱《指路經》,就在明天了!”

稅務所柯所長匆匆走來:“來遲了!來遲了!勞諸位久等了!”

張占貴返身扭頭責怪:“三缺一就等你老柯,你卻姍姍來遲,該啷個罰?”

柯所長狡黠地:“罰我多贏點,你多輸點!”

張占貴:“到底哪個贏哪個輸,難說!”

周義天迫不及待:“別斗嘴了!來,坐起!坐起!”

四人走向牌桌。

周義天當仁不讓,抓起骰子擲下定莊。

張占富提醒柯所長:“整通宵啊,老柯!你別半路找借口,拆場合!”

柯所長沖周義天眨眨眼:“我拆哪樣場合?”指外邊,“今晚,那邊又要鬧個通天亮,反正睡不著,區座耍好久,我柯某就奉陪好久!”

周義天笑:“閑話少說,各就各位!”

四人坐下,開始“嘩啦嘩啦”洗牌。

 

36.木壘壘房前.夜

法鈴叮當。

唄耄吟唱的《指路經》繼續:

……

人類巖之子,

靈柩放巖中。

爾逝欲歸祖,

唄來教導你,

欲歸祖界去,

爾來細聽教。

人生蘸三水,

生時蘸一水,

子孫更興旺,

子孫世間衍。

逝時蘸三水,

唄耄來指路,

引魂院中站,

子孫壽祿長。

……

 

37.張占貴公館.夜

壁上的自鳴鐘“當當”敲響。隨之一聲雞鳴。

面前碼著幾大墩銀元的周義天抬頭看鐘:“五點!天快亮了!”

柯所長望著對面的周義天:“輸家不開口,贏家不準走!”

張占富無所謂地:“沒事沒事!都是朋友兄弟,沒那些講究!”

張占貴情知周義天想離場,及時地給搭臺階:“區座!今天紅照壁的納慶和是不是代表他們四家土司要前來拜望你?”

周義天故做猛然想起,拍拍腦殼:“瞧我,還真把這事給忘了!龜兒子納慶家四爺子借縣政府清丈土地,來了個重宣所有權,把早些年就屬于夷漢百姓的土地又劃到他四家土司的名下,還要增收官租,激起百姓的公憤,上書縣政府把他們給告了,虧得云富兄、云貴兄為他疏通,云華局長網開一面,才免了他龜兒子些一場官司。”

張占貴謙讓:“哪里哪里,主要是區座向縣長為他幾爺子進言!”

柯所長:“三位對他四家這可是有大恩,他龜兒子些該好好感謝!”

周義天:“他幾爺子雖是早就有名無實的土官,但到底并非草民,與我等共為一區同僚,今日來訪,周某自是不應怠慢。如何,大家就散了,讓兄弟回去小補一覺,以便有精神接待納大土司?”

張占富站起:“應該的!應該的!”

突然,火銃聲大作,震撼天地。

周義天不防,大吃一驚。

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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